第一百章 你敢不敢？

月白风清，夜色弥漫，不归阁的花苑中正飘荡着酒酿的香气，春夜的风裹着樱花瓣掠过水榭，簌簌落在青石案上。

崔漾倚着新漆的朱栏，看丹蕊踮脚去够檐角将绽的紫藤。

苏和捧着青瓷酒壶转出回廊，新酿的梨花白在月下泛着莹光，"这坛杏花春埋了整三年，正合时令。小姐今日和公子们尝尝看。"

月色如皎，美酒佳肴，好友相伴，人生快哉。

崔漾忍下心头微酸之感，笑道：“你的手艺自是不差的，今日大家可要沾你的光了。”

不归一共没几个人，除开住家的厨娘和大夫，就是他们几个加上苏和丹蕊。

“丹蕊，你去把吴妈妈、许大夫和善财叫来，我们一起入座。”崔漾随口道。

几道视线齐刷刷看过来，或有不解，或有疑惑。

“小姐？”丹蕊很是吃惊，“下人和主子同桌吃饭……恐不合规矩。”

崔漾来自现代都市，人群等级划分才令她十分不适。

“我们不归没那么多规矩，平时大家各自忙碌，今日趁着人齐，就不要这么拘束了。”崔漾挥挥手，“快去。”

丹蕊眉眼弯弯，娇俏道：“是！奴婢这就去！”

苏和给每人添酒的手微顿，她用力让自己保持无恙，但是终究忍不住心里的翻山倒海。

苏和不曾听闻哪家下人和主子同桌吃饭，就算是主家再疼惜下人，也断然没有这样做的。这么想着，偷偷红了眼眶。

苏荆坐在座位上将一切尽收眼底，他温声安慰苏和道：“苏和姑娘尽快入座吧，酒我会自己来。”

苏和连忙收了眼泪，“多谢苏公子。”随后急忙离开。

厨娘吴妈妈在石榴树下支起竹案，端出煨了整日的荷叶鸡，笑容慈祥像只惯会招财的胖橘猫，“小姐最爱吃的荷叶鸡，今日多添了一味新料，劳烦各位贵家替老奴试试菜。”

随后又码了好几遍菜品，嘴中念念有词：“小姐最爱的马蹄豆兰，萧管家的醋赤蟹，苏公子的梅子姜，丹蕊姑娘的……”

崔漾笑道：“吴妈妈有心了，辛苦。”

人到齐后，崔漾执起酒盏，琥珀酒液晶莹剔透甚是诱人："这第一盏……"话未说完，丹蕊已举着新蒸的青团凑来："敬我的艾草汁！苏和说比酒楼大厨调的还清甜！"

众人笑作一团。

箫竹也举杯看向崔漾，后者举着杯子笑的开怀，不自觉地，桃花眼也跟着微弯。

沈不慈第一次来到不归，还有些局促和不安。

“敬这冻土下的新芽。”崔漾以杯沿轻叩石桌，她的眼神认真划过在座的每一个人，“敬这混乱中的小团聚。”

池面忽地跃起一尾红鲤，打碎了水中的月亮，却将漫天星子晃成涟漪，落到众人衣襟。

“这是好兆头。”许大夫道。

酒未酌，人却醉，崔漾脑袋一热，一盏清酒一口闷下，辣的喉咙火热。

“咳咳咳。”

徐大夫捋着灰白的胡须，老树皮般揉折的眼皮下，眼睛闭了闭，“这几日的药膳又枉然了……”

崔漾亮晶晶的眼睛像猫儿似的：“今儿个高兴，不曾想还喝着药了，辛苦许大夫又要劳心了。”

“罢了罢了，只此今晚这一次。”许大夫摆摆手，只当做不知。

“哈哈哈哈。”丹蕊笑的欢快，“许大夫，您脚边这亲酿的百花酿，不是还放话要放倒我们这些酒鬼吗？怎的还偏心小姐不成，只看我们酒后憨模样。”

众人又笑作一团，把那挂在枝头的满月也染上一丝笑意。

“这段时间感谢大家。”崔漾一杯酒下肚，脸颊开始热热的，语气也不自觉娇娇软软的，与往常判若两人，“若不是有你们，我可真走不到现在，多谢。”

苏和纤手握着酒杯，身体有些微的颤动，她眼睛还有些微红，情不自禁道：“小姐……”

崔漾脑袋有些发昏，“你们每一个对我来说，都很重要~”

箫竹也坐在崔漾左侧，他侧首望着她微红的耳廓以及白皙的侧颜，仿佛自己也被传染着感染了醉意。

沈不慈思索再三，有些腼腆的开口道：“感谢大家……”

“哦，我来为你们介绍，这是沈不慈沈公子。”崔漾又斟满一杯，“我好不容易请来的贵客，以后，就要多多仰仗沈公子了！”

说完又独自闷了一杯。

“哎~！”丹蕊着急拿下崔漾手中又空掉的酒盏，“小姐倒像那贪杯的酒鬼了。”

沈不慈见状，紧接着也一口闷了那杯酒，他不擅喝酒，一杯酒下肚，胃里被烧的火辣辣的。

苏和给崔漾布好菜，“小姐先垫垫肚子，不然一会该难受了。”

酒过三巡，崔漾醉意渐显，她把着酒壶，直直看着沈不慈，“沈公子可知，我为何非要废了那什么劳什子奴隶鬻卖。”

“呵，说着好听，其实还不是奴隶买卖，人口买卖！”

“这是剥削！践踏！迂腐！”

“更重要的。”崔漾素手轻轻抬起，指着坐在角落的苏荆，有些激愤道：“我要救他。”

“还有他们，甚至更多。”

“所以。”崔漾直勾勾看着沈不慈，眼中的野心和压迫昭然若揭，“此行，我们只能成功，不能失败。你敢不敢……”

“我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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