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大小姐在宫中尚有一席之地

陆钦瑛却丝毫不见轻松之色。

"夫人？"崔漾伸手欲扶，却见对方绣金丝的衣襟细微震颤，仿佛有看不见的丝线正勒进这位高门夫人的咽喉。

陆钦瑛勉强对着崔漾做出一个笑脸来，“叫崔小姐见笑了，请先随意，我稍后便来。”

说完神色匆匆带着夏嬷嬷走了。

外人只知邕王送来一只残缺麋鹿，可是她看那麋鹿……越发觉得后怕，后背又沁出一片冷汗。

被砍掉的鹿角，被剜去的双目，老迈的身躯……那正是她的夫君所遭遇的痛楚。

前些日子，国公爷夜半未归，后来残躯被人从后角门处，通过门墙扔进府中。

半角额头已被削去，双目皆无，被发现时已经奄奄一息。

萧氏一门依仗的大树就这样被人弄成了残废，陆钦瑛不敢声张，只得将人养在后宅，对外只称国公爷病了，暂不见客。

那几日她险些哭瞎了双眼，若非她的长女还在宫中举步维艰，她的幼子还未成婚，她便真要挺不住了。

夏嬷嬷心有不忍，“夫人为何独自扛着这些苦楚，大小姐在宫中尚有一席之地……”

陆钦瑛摇摇头，“她的娘家若是倒了，她在宫中何来安身立命之所？”

国公爷峥嵘半生，早已是无数人的眼中钉，肉中刺，若是一朝倒台被人知晓，不敢想活着的人会遭遇什么。

“无论如何，这件事，不能被外人知道。”陆钦瑛脸色苍白，但眼神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她大约知道国公爷变成这样，怕是和邕王跑不脱干系，今日之事，是冲着国公爷来的，他想在众目睽睽之下，揭穿国公爷已是半残之体的事实，从而一举击垮萧家百年基业。

只是萧家后辈再无三品以上官宦之仕，根本没有办法同邕王对抗。

目前只是，能撑一日是一日，以后的日子，她也无法预估。

她思索片刻，吩咐夏嬷嬷，“你去把幺儿叫来，这件事，他该有知情权。”

“是。”

没一会儿，箫竹也跟着夏嬷嬷来到陆钦瑛跟前，“母亲唤我何事？”

陆钦瑛枯瘦双手紧紧捏着帕子，无力道：“你去房中看看你父亲吧，你们也多日不见了。”

“父亲不是病了，不见任何人吗？今早我去给父亲请安，被嬷嬷拦住了。”

“你去吧，夏嬷嬷带你过去。”陆钦瑛转过身，不让箫竹也看见她夺眶欲出的泪水。

箫竹也觉察出一丝不对劲，他急速赶到父亲院落。

院子门口有小厮把着，院门紧闭，他欲进去被小厮拦在门口。

“让公子进去。”夏嬷嬷自身后道。

箫竹也心中预感越发不好，他大力推开院门，飞速来到父亲床边。

入目是一层薄薄的身躯，在锦被之下一动不动。

箫竹也心跳加快，他一步步慢慢靠近，慢慢看清父亲那缺失的头颅和眼睛之上覆着的白纱。

“父……父亲？”

箫竹也尾音带颤，耳边像炸金花一样，蓦地轰鸣。

床上之人悄无声息，没有回应。

箫竹也眼前一黑，险些摔倒。

“谁干的？”他听见自己仿佛来自遥远的声音。

夏嬷嬷候在身侧，摇摇头，“老奴不知，只是今日那麋鹿……”

箫竹也踉跄扶住床柱，喉间涌上铁锈味。他看着曾经最敬重之人如今样貌，心底疼痛将他眼底最后的希冀寸寸凌迟。

“是邕王。”他咬紧的牙关露出这几个字，眼底红了一片。

“公子……还请冷静，今日那邕王找上门，怕是就是为了此事。夫人的意思是，老爷一事，万不可被外人知晓，最怕墙倒万人推啊。您和小姐还年轻……”

箫竹也用尽所有理智将自己从巨大痛苦中拨出，拭去眼角清泪，“嬷嬷所言极是，还请母亲放心，我必会查明真相，将其报之以身。”

他整了整衣冠，“走吧，府中还有贵客需要招待。”

箫竹也刚回到宴席，便有一小厮悄然递给他一巾手帕，“有位小姐所赠，她说您用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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