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唐突佳人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血腥气，那头垂缓的麋鹿低低的发出呜咽般的哀嚎。

众人皆被惊得立在原处，无人再敢高声语，现场一片诡秘的静寂。

崔漾柳眉微蹙，静静观望。

陆钦瑛脸色很是难看，她一双凌厉凤目死死盯着邕王，“邕王这是何意？”

邕王有些震惊，“怎的夫人不喜欢本王这贺礼？麋鹿乃有祥瑞之兆，用以恭贺贵侄升迁，本王辛苦将其猎之，反倒惹得夫人不悦了？”

陆钦瑛刚要说话，被箫竹也一把拉住，月白锦袍被穿堂风掀起一角，“母亲年事已高，恐见不得血腥之物，您去女眷席休息片刻吧。”

陆钦瑛有些担忧的看着她的幺儿，被箫竹也那双安静沉着的眸子安抚下来，她点点头，被夏嬷嬷扶着去了女眷处。

崔漾见她脸色苍白，上前问候道：“夫人？”

陆钦瑛对之抱有愧疚一笑，“五小姐，今日怕是，唐突佳人了……”

崔漾道：“民女从未做此想，夫人言重了。”

屏风后面，箫竹也朗声道：“如此吉祥之物，怎么却有残缺之像，不知邕王此番是何用意？”

邕王连忙摇头，“公子此言差矣，本王运送此鹿时，还是完好无损的，如今到了贵府却变成这样，本王也不知为何，还请贵府给出一个交代。”

麋鹿一直被视为祥瑞仙兽，典法有规定，若非皇家之后，外姓人是没有资格狩猎麋鹿的，如今邕王送来一头残缺麋鹿，并把这残害祥瑞的罪责推至国公府头上，这其中意味，不敢深思。

在场众人皆屏气凝神，恨不能今日不曾来这烧尾宴。

裴雅文作为今日主角，再不发声已是不妥，他刚要上前，被发妻梁氏拉住手臂，低声道：“夫君莫动，这是邕王与国公爷的恩怨，切不可掺和其中。”

“可是……”

梁氏脸色变得难看，“难道夫君惹来杀身之祸便称心意了？”

裴雅文皱着眉头，脚步默默往后退了一步。

箫竹也突然笑道：“都说麋鹿是仙家灵兽，却不想今日一见，这才得知这灵兽竟有献祭之意，至于为谁献祭，邕王有何猜想？”

崔漾心想这萧家公子倒是心思活络，既然不是你那也不是我，那就是它自己整的。

陆钦瑛深吸一口气，额间、手掌却早已起了一片虚汗。

崔漾轻抚陆钦瑛肩膀，“夫人莫急，贵公子想来已有对策。”

陆钦瑛额头汗珠滴落，“五小姐，你有所不知……”

箫竹也声线清泠似玉磬，他一瞬不瞬看着邕王，"殿下这份大礼，倒教人想起""麋鹿姑苏""的典故。"说话间语调却变了味道："却不知这祥瑞究竟应验在哪位贵人身上？"

“麋鹿姑苏”其典故，寓意亡国之兆。

那头邕王突然一扫阴沉笑意，恶言恶语道：“公子这是何意，莫不是对本王有什么异议？”

邕王作为太子大热人选已是板上钉钉，现下箫竹也这般反问，便是当着众人的面质疑邕王不详身份。

箫竹也清浅笑道：“邕王殿下莫要着急，这灵兽既是邕王所赠，想来和邕王最是亲近，不若邕王殿下替大家问问这灵兽如何？”

人哪能同动物说话？

邕王面色已如寒霜，手背青筋暴露他恶劣情绪。

弓弦绷断般的死寂中，箫竹也恍然大悟，"晚辈记得《瑞应图》里说鹿角八岐为仁，六岔为义，如今这断角......"

他细细数着，身影透过屏风也窥得那一抹从容，“一二三四五六七八……还剩八岐，正是好意头！”

“晚辈愚钝，险些误会邕王此举苦心，这便自罚一杯，向邕王殿下赔罪。”说完便端起一壶清酒一饮而下。

众人朝着邕王看去，台阶已给，不知邕王下不下。

邕王面色透着土灰般阴鸷之色，再纠缠此事已是无益，他咬牙开口：“箫公子既已猜透本王用意，也不枉本王一番辛苦，坐吧。”

麋鹿迅速被抬下去，沿途滴落的血色也被下人迅速洗去，宴会恢复之前热络，仿佛刚才一切都没有发生。

邕王手执茶盏，眼睛直勾勾盯着招呼众人的箫竹也，嘴角露出一丝诡谲的笑意，小小儿郎，这才第一桩，若真有运气，不妨试试我第二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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