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如今孑然一身，倒也孤寡

崔漾扶着宋明华下了马车，将拜帖呈给府前小厮，便见之前见过的夏嬷嬷快步走来，“哎呦，崔夫人，崔小姐，您可来了！我们夫人心心念念着今日呢！”

宋明华拘礼笑道：“崔氏携小女前来拜访，我瞧着今日贵府似有宴席，不知可有打搅？”

夏嬷嬷捏着婆子连忙摆手，“崔夫人哪来的话，夫人可欣喜着呢！”

顺势侧身引路，“二位里面请，夫人特地为二位留了临水的雅座。”

因着陆钦瑛的安排，女眷席把崔漾和崔荷相隔甚远，若不是有意打探，怕是都瞧不见彼此。

“今日是府上国公爷的侄儿升迁之喜，只是这席面都安排好了，怎知今日表公子带来一恩客，我们夫人这才知晓那恩客便是赖家老太爷，因着赖家老太爷早已仙去，便邀了赖家后来前来，不曾想今日竟……”

夏嬷嬷一边说着，一边瞧着崔家母女脸色。

“无妨。”崔漾笑道，“我与六妹妹也许久未见了，今日借贵府宴席，也算全了我的念想。”

夏嬷嬷暗舒一口气，“五小姐最是通情达理，奴替我家夫人向崔夫人，崔小姐致谢了。二位可在此处稍等片刻，我家夫人正有要事需得亲自处理，事后便来与二位问好。”

“嬷嬷去忙便是，我们无妨。”宋明华笑道。

没一会儿功夫，宋明华变同几个夫人话作一处，崔漾对她们之间的话题无甚兴趣，便自顾自欣赏起这奢贵的宅院。

国公府大而宽阔，四周曲水流觞，院落雅致，女眷颇多，聚在一起娉婷袅袅，相谈甚欢。

院落中间用十二扇缂丝屏风隔断，区分了男席和女席，透过半透明的屏风，能隐约看见男席境况。男宾席上觥筹交错的喧哗与女眷席的莺声燕语交织在一起，好生热闹，正是应了那句“朱门酒肉臭。”

曲水自鎏金青铜水兽口中潺潺而出，蜿蜒流过整块青玉凿就的沟渠。菜品佳肴以荷叶做托，漂浮于流水之上，徐徐绕过垂纱亭角，伴着乐伎在竹帘后轻抚焦尾琴，泠泠七弦声里，颇有一番韵味。

崔漾在流觞台的另一头，看到了崔荷。

崔荷身着一身鲜艳的红襦裙，满头枝钗，还是熟悉的装扮，只是脸色有些灰白，看着像是胭脂多上了几层，远远望去，倒像是那急需人解救的红袖伶。

崔漾嘴角勾起一丝微妙，转开视线。

感受到自己身上的视线消失，崔荷这才敢看向崔漾，那一双伶目，淬了毒一般恶狠狠瞪过去。

“休要生事。”身侧赖夫人轻摇手中团扇，眼睛却未看她，“莫要去丢人现眼。”

崔荷收回视线，压下心头如蚂蚁噬咬般的恨意，低眉垂目道：“是，母亲。”

直到过了半响，觑着赖夫人与几位夫人寒暄，她才提着裙裾疾步而来，走到崔漾身侧，咬牙道：“五姐姐别来无恙？”

崔漾不用抬头也知道崔荷定是忍不住要过来寻衅滋事，是以她连眼珠都不曾转动一下，“六妹妹终于寻得空过来了？赖夫人怎么没看住你。”

一句话便叫崔荷气急败坏：“五姐姐嘴巴倒是越来越伶俐了，以前怎么不见姐姐这般能说会道？”

“大概是因为以前把妹妹当人看的时候，发现妹妹听不懂人话吧。”崔漾淡淡道，“如今把妹妹当做牲畜，倒是越发觉得早该如此。”

“你！”崔荷只觉得心中那股无名火直窜脑门，“你无耻！”

崔漾转过头，笑意吟吟，“姐姐还未恭喜六妹妹大婚之喜，瞧妹妹这般声如洪钟，想来婚后日子很是幸福吧？”

说起婚后生活，仿佛像是踩到了崔荷的爆点，她突然就整个人就爆炸了，她气急败坏抡起一个巴掌朝着崔漾扇过来。

崔漾眼睛未眨，只似笑非笑盯着崔荷，声音却带着一股阴沉沉的地狱味道：“打吧，但我只会百倍千倍奉还。”

崔荷被这双凌厉阴沉的眼睛震慑住，她踉跄后退半步，那只手举在空中，迟迟没有去处。

“六妹妹去了赖府，还是没有学会立世之道啊。”崔漾抬起一只手，正要端起茶盏之际，崔荷条件反射般畏缩了一下，举起胳膊以袖遮面。

她永远忘不了那杯泼在脸上滚烫的热茶，似乎要把她的脸皮都扒了去。

崔漾轻抿茶水，“六妹妹放心，这是国公府，我不会同你一样，不分时间场合就发疯。”

她重新斟了一杯茶，递到崔荷面前，微微笑着：“六妹妹何必来我眼前丢人现眼，你虽然在婆家遭受欺辱，好在娘家也指望不上，如今孑然一身，倒也孤寡。姐姐我看在眼里，笑在心里。多谢妹妹让我乏味的生活多了一些逗闷的乐子。”

崔荷强压下喉间腥甜，从牙缝中挤出冷笑：“姐姐且等着，看谁能笑到最后。”说罢仓皇而去。

崔漾收起嘴角讥笑，只觉得无趣的很。

忽而透过屏风隐约听到有人说“邕王来了”。她指尖微顿，屏住呼吸，立耳聆听，确实听到有下人从远处通报着“邕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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