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犬子无状

只见一群下人鱼贯而入，拥簇着一个消瘦高挑的人影步入男席。

原来这就是邕王。

凌辱苏荆的禽兽，刻薄裴焕的生父，圈禁娈童的恶鬼。

崔漾自己都没有察觉，她的指甲已慢慢嵌入掌肉，连指尖都泛着白。

她看着邕王被簇拥着坐上高位，享受着所有人的敬仰。

她告诉自己，要冷静。

她渐渐放平自己的呼吸，事关重大，她不该在此刻暴露情绪。

她重新做回座位，他们之间隔着屏风，今日他们不必会面。

不过半响，便听邕王带着兴奋，"这份薄礼，还望国公夫人笑纳。"嗓音似被砂纸磨过，裹着三分阴鸷笑意。

陆钦瑛广袖下的手指骤然蜷起，面上仍笑意盈盈，“邕王厚爱，自是欣喜不已。”

八个赤膊壮汉抬着丈余长的玄铁箱踉跄入内，箱角在地面刮出暗红痕迹，箱子上遮着一块黑色的布，想来箱中之物应是十分沉重，抬箱子的几人看起来颇为吃力。

众人目光皆被吸引，有爱热闹的妇人透过屏风偷偷瞧着。

“既是邕王用心准备的贺礼，不如大家一起观赏，国公夫人，你说可好？”

人群中有人提议。

陆钦瑛看向邕王，“邕王的贺礼，该先问问邕王的意思，不知这珍贵的礼物，可否邀请众人同观？”

邕王摆摆手，表示毫不在意，“既然这贺礼抬进你家府门，自该由主家定夺。”

在场宾客大多皆是官宦仕族的亲眷，因着男女大防，这才以屏风相隔，若是随意撤去屏风，这若是传出去，往大了该说国公府藐视国规民俗，往小了便说国公府毫无规矩可言。

谁也不愿意带这顶帽子，一时气氛有些微妙。

僵持之际，一个高挑身影从外而来，声音带着独有的清润：“既是珍稀之物，自然该大家同乐才是。”

这声音……

隔着屏风，只能影影绰绰、隐隐约约瞧见一人，身形看起来有些熟悉，只是此人身形一转，被箱子遮挡，崔漾有些没看清楚，然而这声音……

崔漾有些不敢置信。

陆钦瑛一把将箫竹也拉到身边，“你在说什么？”

箫竹也轻拍母亲手背以作安抚，“母亲稍安勿躁。”

“诸位，既是邕王殿下的贺礼，如此用心大方，我裴家怎敢一家独享，不如这样，辛苦几位小哥，一会男席看过之后，再抬到女席以供夫人小姐们观赏。”

女席有夫人高声言：“那便谢过公子了。”

邕王灰白的面皮浮起笑意："这便是裴小公子？果真一表人才，聪颖卓著。”

陆钦瑛下意识将箫竹也挡在身后，“犬子无状，让邕王见笑了。”便快速扯开话题，下令道：“起布。”

一小厮得令捏住黑布一角，手臂一挥，黑绸轰然坠落。

崔漾听见男席传来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陆钦瑛猛地攒住箫竹也的小臂，呼吸陡然急促。

一瞬间，一匹麋鹿出现在众人视野。

只因那麋鹿，被砍去一只糜角，从稀疏、粗糙的毛发可辨知这是一头年迈的麋鹿，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这头麋鹿被生生挖去了双目，此时正奄奄一息卧在铁笼内，任人观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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