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我们有的是时间
林之鹿没有立刻回答陆战野。
她站在昏黄的油灯下，盯着那几片毒叶子，胸腔里那股怒火和寒意交织翻涌，最后沉淀成一片冰冷的锐利。
“不用查了。”
她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寒意，“整个松岭沟子屯，恨我恨到想让窝死的，除了林二柱那一家子豺狼，不会有第二个。”
陆战野抬眸看她，黑眸深深：“你确定？”
“我确定。”林之鹿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没有一点温度，“我知道他们坏，自私，贪婪，为了几口吃的能昧良心卖侄女，但我真没想到，他们能坏到想要人命。”
她抬起头，杏眸里像是凝了一层冰，又像是燃着两簇幽暗的火：“野野，这次，别怪我心狠，不留情面了。”
陆战野走到她面前，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也挡住了从门缝漏进来的凛冽寒风。
他伸出手，干燥温热的手掌包裹住她冰凉颤抖的拳头。
“好。”他低声说，声音沉稳得像是能定住她翻腾的心海，“你想怎么做，我都陪着你。”
“不留情面，就不留。有些底线，碰了就得付出代价。”
林之鹿感受着手背上传来他掌心的温度，那温度顺着血脉，一点点熨帖了她冰冷发僵的指尖，也奇异地平复了她胸腔里那阵激烈的绞痛。
她点点头，把脸埋进他宽阔的胸膛，声音闷闷的：“嗯。”
陆战野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先去歇会儿，今晚我来守夜，盯着小梅。”
林之鹿却摇摇头，从他怀里抬起头，眼圈还红着，眼神却倔强：“我睡不着。”
她现在一闭眼，脑子里全是小梅痛苦的样子，还有那几片混在野菜里的毒叶子。
愤怒和后怕像两只手，轮番揪扯着她的神经，让她根本无法安眠。
陆战野看着她疲惫却强撑的小脸，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又疼得厉害。
他沉吟片刻，耳根在昏黄的光线下又悄悄泛起一点红，声音放得更低，带着点试探性的笨拙：“那我搂着你？你闭眼靠着我，也算休息。我在，你什么都别想。”
林之鹿眨了眨还带着水汽的杏眸，有些好奇地抬头看他：“怎么搂？”
陆战野被她问得一愣，随即耳根的红晕有蔓延到脖子的趋势。
他环顾了一下狭小的屋子，黑眸落在炕沿。
他先走过去，在炕沿边坐下，背靠着冰冷的土墙，然后才看向她，拍了拍自己身前的位置，动作有些僵硬，眼神却认真：“坐这儿。”
林之鹿笑了笑，她走过去，也没矫情，直接侧身坐进他怀里，后背贴着他温热结实的胸膛，还把冰凉的脚丫子蜷起来，往他腿边蹭了蹭。
陆战野身体瞬间绷紧了，像块僵硬的木板，手臂悬在半空，不知道该怎么放。
林之鹿没回头，只是往后靠了靠，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小声嘟囔：“陆同志，你这搂法，跟抱个炸药包似的，我硌得慌。”
陆战野被她这么一说，更窘了，喉结滚动了一下，才小心翼翼地将手臂环过她的腰，虚虚地拢住，力道轻得像怕碰碎了她。
“这样……行吗？”他声音有点哑。
“还行吧，勉强给个及格分。”林之鹿闭上眼睛，鼻尖萦绕着他身上干净的皂角味和一点清冽的雪气，紧绷的神经终于一点点松懈下来。
她靠在他怀里，脑子里却还在飞速运转。
下毒的人会是谁？
林二柱？他胆小怕事，偷东西行，杀人他未必有这个胆子，也未必有这个脑子能弄到断肠草和蓖麻籽。
王淑芬？那个蠢货，撒泼打滚一流，但这种精细的阴毒手段，不像她的手笔。
那双胞胎？十岁的孩子，再坏也不至于想到用毒。
那就只剩下林雪瑶。
林之鹿脑海里闪过林雪瑶那双总是含着算计和嫉恨的眼睛。
一次次找茬失败后的怨毒……
是她。
只有她，既有动机，也有那个心机和可能弄到这些偏门毒物的渠道。
林之鹿在心里冷笑。
好一个林雪瑶，自己跟有妇之夫不清不楚，心思不用在正道上，全拿来琢磨怎么害人了。
这次，她绝不会再手软。
想着想着，也许是陆战野的怀抱太过温暖安心，也许是这一天的大起大落耗尽了她所有精力，林之鹿的意识渐渐模糊，呼吸变得均匀绵长，竟然真的在他怀里睡着了。
陆战野感觉到怀里的人身体彻底放松下来，低头看去，只见她睫毛上还沾着未干的泪珠，鼻尖红红的，睡得却像个毫无防备的孩子。
他心底像是被羽毛轻轻搔过，酸酸胀胀，又满是怜惜。
他小心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睡得更舒服些，又将身上的旧棉袄往下拉了拉，盖住她露在外面的肩膀。
守着她，也守着里屋那个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的孩子。
窗外夜色深沉，寒风呼啸。
陆战野看着怀中人恬静的睡颜上，黑眸深处漾开浓得化不开的温柔，但随即又闪过一丝复杂的晦暗。
他本来是想今晚找个机会，跟她坦白自己的身份的。
告诉她，他不是普通的猎户，他是某野战军独立团的团长陆战野，因腿伤休假回乡，却意外遇到了她。
这段荒年奇遇，是他二十七年人生里最温暖也最意外的收获。
腿已经好了，师部的假期也快到了，他终究要回去。
但他想带她一起走，想给她一个更安稳，更广阔的天地。
话在嘴边辗转了无数次，却没想到，被这样一场突如其来的毒害事件打断了。
也好。
陆战野轻轻呼出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锐利。
先解决眼前的毒蛇，扫清所有威胁。
然后，再在一个阳光很好的日子里，把这些都告诉她。
他们有的是时间。
第二天，林之鹿是被透过窗纸的微光唤醒的。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被挪到了炕上，身上盖着暖和的被子，而陆战野已经不见了踪影。
她心里一紧，猛地坐起身，第一反应就是冲去看小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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