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枪声的回响被地下空间彻底吞噬。
那股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花香里,混入了一丝刺鼻的硝烟味。
雅各布倒下的身体,再无声息。
他那双曾经盛满“神性”的灰蓝色眼眸,此刻空洞地倒映着穹顶那些幽幽发光的菌类。
一直沉默的狙击手从黑暗中走出,他朝陆津言无声地敬了个军礼,随即又像影子般退回黑暗,去警戒外围。
仿佛他从未来过。
这片属于魔鬼的花园,终于迎来了它迟到的真正的主人。
“哇……”
陆津言胸前被枪声惊动的安安,小嘴一撇发出委屈的哼唧。
陆津言几乎是瞬间回神,他身上那股杀伐之气,在听到儿子声音的刹那便消融得一干二净。
他低下头,那双刚刚还燃着嗜血火焰的眼,此刻只剩下无尽的温柔。
他解开胸前的背带,将那团温软的小身子抱进怀里,用宽厚的手掌轻拍他的背,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安抚声。
“不怕,爸爸在。”
林姝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轮椅上看着他。
看着这个刚刚还像杀神一样的男人,此刻,却像个手足无措的新手父亲哄着他们的孩子。
这幅画面,荒诞却又真实得让她心头发烫。
她知道,这场仗她赌赢了。
陆津言哄好了孩子,才抬起头看向她。
他没有问她怎么样,也没有说任何一句关于胜利的话。
他只是脱下自己那身黑色的特战服外套,弯下腰,用那件还带着他滚烫体温的衣服,将她连同她冰凉的指尖,一起紧紧包裹了起来。
然后,他蹲下身,与坐在轮椅上的她平视。
“冷不冷?”
他问,声音沙哑得厉害。
林姝摇头。
“我们回家。”
他又说。
这一次,林姝却摇了摇头。
她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落在那片在幽光下显得诡异而华丽的花海深处。
“还不能回。”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笃定,“我母亲留给我的‘礼物’,我还没拆完呢。”
陆津言的眉头拧了起来,他想说什么,但看着她那双清亮坚决的眼,最终还是把所有反对的话都咽了回去。
他知道,他拦不住她。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站在她身后,替她挡住所有可能的明枪暗箭。
他站起身,重新将安安放回胸前的背袋里,走到她的轮椅后双手稳稳地握住了推手。
“我陪你。”
他只说了这三个字。
……
当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再次被从里面推开时,等在通道外的宋雄关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冲了上来。
他一把抓住陆津言的胳膊,那双熬得通红的眼,先是死死地盯住他怀里的安安,确认孩子呼吸平稳后才放松下来。
他猛地转向轮椅上的林姝,压抑了一路的恐惧和后怕在此刻尽数化为怒火:
“林姝,你这个疯子!你知不知道我在外面等的每一秒钟,都想直接带人冲进去?!”
“哥。”
林姝打断他,她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个浅浅的带着几分疲惫的笑意。
“我们赢了。”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却让宋雄关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他看着她,看着她那双虽然疲惫却依旧亮得惊人的眼,又看了看她身后那个将她和孩子护得滴水不漏的男人。
他所有的怒火,在这一刻,都化成了一股酸涩的不知该从何说起的兄长式的无奈。
他没再说什么,只是脱下自己的大衣,又在林姝的身上,加了一层。
“走吧,”
他闷声说,“回家。”
“陈舟,”
林姝却没有立刻离开,她看向跟在宋雄关身后的那个年轻专家,
“麻烦你,带人进去,全面扫描那片‘花园’,我要它所有的植物样本和环境数据。另外,检查那套自毁装置,我要它的完整结构图。”
“是!”
陈舟立刻领命,带着人冲了进去,那样子像是发现了一座新大陆的哥伦布。
“你还想干什么?”
陆津言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我母亲不会只给我留下一座花园。”
林姝的目光,穿过那扇敞开的铁门,望向那片幽深的黑暗,
“她在这里守了二十年,一定还留了别的东西。”
“一些……只留给我一个人的东西。”
话音刚落,陈舟的惊呼声,就从通讯器里传了出来。
“陆团长!林专家!”
他的声音,因为极致的兴奋而微微发颤。
“我们……我们在雅各布的控制台下面,发现了一个被物理隔绝的,独立的暗格!”
“里面,没有文件,没有武器。”
“只有……只有一个小小的,还没拆封的,大白兔奶糖的糖纸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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