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安安的笑声清脆纯粹。
它穿透了雅各布用三十年疯狂构筑起来的的“神性”甲胄。
他脸上那份悲天悯人的神性，在那笑声中应声碎裂剥落。
露出的是底下最原始的被嫉妒与不甘烧得面目全非的凡人血肉。
“闭嘴！”
雅各布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声音尖锐扭曲再无半分优雅。
他将手中的小提琴砸向地面，那把价值连城的斯特拉迪瓦里在他脚下发出一声哀鸣碎成了几段木片。
“这不该存在！这该死的肮脏的代表腐朽和死亡的声音，不该玷污我的圣殿！”
他那双灰蓝色的眼被血丝和疯狂彻底占据，用力盯着了陆津言胸前那个还在咯咯傻笑的婴孩。
他眼中的嫌恶，瞬间化为要将污点彻底抹除的杀意。
下一秒，他动了。
他状若疯兽，不顾一切地朝着陆津言扑了过去！
他的目标，不是林姝，不是陆津言，而是那个在他眼中象征着“背叛”与“庸俗”的瑕疵品。
林姝心头一紧。
然而，有人比她更快。
一直沉默地立在她身后的陆津言，在雅各布动身的时候也动了。
他没有后退，没有闪避，甚至没有拔枪。
他只是将左手护在安安的头顶，隔绝了所有可能的危险。
然后，他以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速度，向前踏出一步。
仅仅一步。
他高大的身躯不偏不倚，挡在了雅各布和安安之间。
两人之间的距离，在瞬息之间被缩短至零。
雅各布那张因疯狂而扭曲的脸，撞上的，不是那个他想毁灭的婴孩，而是一只扼住他喉咙的手。
陆津言的手。
“呃——”
雅各布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双脚离地，整个人都被那只手硬生生提到了半空中。
他脸上所有的疯狂与狰狞，都在这一刻，凝固成了因窒息而生的痛苦与惊骇。
他徒劳地挣扎着，抓挠着那只钢铁般的手臂，但所有的力量在那只手里都显得微不足道。
陆津言没有看他。
他微微侧过头，看了一眼怀里那个还在好奇地挥舞着小手的儿子。
确认他安然无恙后，他才将目光缓缓移回到眼前这张因缺氧而涨成紫红的脸上。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鄙夷，只有纯粹冰冷的漠然。
“你，”
他开口，声音低沉沙哑，“想死？”
“陆津言。”
林姝的声音适时响起。
她操纵着轮椅来到他的身边，抬起头，看着那个在她丈夫手中垂死挣扎的男人眼神没有一丝波澜。
“放开他。”
她说。
陆津言的眉心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但他没有犹豫，松开了手。
在他松开手的同时，垂下的另一只手，食指在无人察觉的通讯器上，无声地敲击了两下。
“咳……咳咳咳……”
雅各布摔在地上， 捂着自己的脖子剧烈地咳嗽，贪婪地呼吸着那带着腐殖质气味的空气。
他那张完美的脸，此刻满是狼狈与屈辱。
他抬起头，那双充血的眼怨毒地瞪着林姝。
“你……你以为你赢了？”
他喘着气，声音嘶哑，带着玉石俱焚的疯狂，
“你以为，靠这个只会用蛮力的野蛮人，就能毁掉我的艺术？！”
“不。”
林姝摇头，嘴角的笑意带着几分怜悯。
“我从没想过要毁掉你的‘艺术’。”
“因为，”
她的目光从他那张狼狈不堪的脸缓缓移开，落在了周围那些在幽光下显得格外妖异的奇异花卉上。
“你所有的骄傲，你经营了三十年的‘花园’，甚至，你这条命……”
她的声音很轻，每个字却重重砸在雅各布的脑海里。
“都只是我母亲，为我准备的一份礼物。”
一份沉重的跨越了二十年生死的礼物。
林姝的心口掠过刺痛。
“你……你说什么？”
雅各布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难道从来没想过吗？”
林姝看着他，眼神怜悯，像在看一个至死不悟的傻子。
“我母亲那样的女人，会允许一个她不屑一顾的模仿者，在她死后还顶着她的名义逍遥法外，甚至威胁到她的女儿吗？”
“这座花园，这些致幻的植物，这个隐秘的基地……所有的一切，都不是你找到的。是她，一步一步，引导你发现的。”
“她给了你一个完美的舞台，给了你最顶级的道具，给了你所有你想要的关于她的‘秘密’。”
“她让你以为你继承了她的衣钵，你成为了新的‘神’。”
“她让你心甘情愿地，在这里为她守了二十年的墓。”
“而我，”
林姝的目光落回到他那张已经彻底失血的脸上，声音冰冷而决绝。
“是来取回我的遗产的。”
“不……不可能……你在撒谎！你在骗我！”
雅各布疯狂地摇头，他无法接受自己引以为傲的一切，都只是别人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是吗？”
林姝笑了，那笑容带着残忍。
“那你脚下那个，你以为能让你和我们同归于尽的，最后的‘艺术品’，”
她的目光落在了圆形平台边缘，一个毫不起眼的被藤蔓覆盖的金属盖板上。
“你猜，它的起爆密码，是你的生日，还是……”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吐出了那个她从母亲遗留的笔记本里看到的真正的答案。
“……我的？”
雅各布脸上的血色瞬间退去。
他想起来了。
那个他从基地最深处找到的，据说是前苏联遗留下来的威力巨大的自毁装置。
他耗费了无数心血才破解了它的第一层防御。
他以为他掌控了它。
却原来，他从一开始就只是那个被关在笼子里的可悲的看守者。
“啊——！！！”
一声夹杂着无尽绝望与羞愤的嘶吼从他喉咙里迸发出来。
他嘶吼着从地上爬起，不顾一切地扑向那个金属盖板！
他要毁了它！
毁掉这个让他尊严尽碎的，最后的牢笼！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个盖板的瞬间。
一声沉闷而尖锐的爆音撕裂了寂静。
那是加装了消音器的狙击步枪独有的声音。
雅各布前冲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
在他的胸口一个细小的血洞正向外渗着血。
那血，染红了他洁白的丝质衬衫。
他缓缓转过身。
他的目光越过林姝，越过陆津言落在了他们身后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里。
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黑色特战服的身影，脸上画着迷彩。
那人手中一把苏制SVD狙击步枪的枪口，还冒着一缕青烟。
“你……你们……”
雅各布看着那个突然出现的身影，又看了看林姝，那双灰蓝色的眼终于失去了所有的神采。
他明白了。
从他踏入这个“花园”的第一步起，他就已经走进了她的射程。
他身体一软，缓缓地倒了下去。
在他生命的最后一刻，他耳边听到的，依旧是那个击碎了他所有骄傲的清脆的咯咯的婴儿的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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