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安静极了。
针落可闻的安静。
在场每个人脸上都露出惊讶万分的样子。
连宋雄关眼中的杀意，都在这一刻被定住了。
“不。”
第一个打破这片寂静的是陆津言。
他没有吼，没有质问。
只是简简单单的一个字，从他的牙缝里挤了出来。
那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足以撼动山峦的不容置喙的否决。
他一步，跨到了林姝的轮椅前。
高大的身躯不偏不倚，将她和那张巨大的铺满了死亡陷阱的战术地图彻底隔绝。
他挡住了她看向地图的视线，也挡住了她那份足以将世界都拖入深渊的疯狂。
“我不同意。”
他又说了一遍，每一个字。
“疯了……林专家，你一定是疯了！”
陈舟的声音带着哭腔，他看着摇篮里那个睡得正香的小小身影，整个人都在发抖，
“那是安安！他才三个月大！你怎么能……”
“我带人去！”
宋雄关终于从那极致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他猛地抢上前，那双赤红的眼死死瞪着林姝，
“我带人从D区的主通风管道强攻！就算是用人命填，我也给你把那个杂种的乌龟壳给砸开！”
“没用的。”
林姝的声音很轻，戳破了在场所有男人属于雄性的简单的作战逻辑。
她抬起头，那双清亮的眼，平静地看着陆津言。
“陆津言，你忘了雅各布是什么人吗？”
“他不是军人，不是特工，他是一个偏执了三十年的‘艺术家’。”
“他把这座基地当成他的圣殿，把安安当成他献祭的羔，把我当成他这场完美演出最后登场的女主角。”
“你现在派一队士兵冲进去，用子弹和手榴弹，把他和他那个所谓的‘地下王国’炸得稀巴烂。你觉得，他会感到恐惧吗？”
她摇了摇头，那双眼里，闪过一丝冰冷的看穿一切的嘲弄。
“不。他只会觉得，无趣。”
“他会觉得，你们这些凡夫俗子，用如此粗鄙如此缺乏美感的方式，玷污了他的‘艺术’。然后，他会在你们的枪声里，按下起爆器，带着一种殉道者般的悲悯，欣赏你们所有人，连同我和安安一起，被炸上天的‘烟花’。”
她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手术刀，冷静地，剖开了雅各布那颗疯狂到变态的、扭曲的灵魂。
也剖开了在场所有人那份，简单的，属于正常人的思维。
“对付一个疯子，你不能用正常人的逻辑。”
林姝的目光，重新落回那张地图上，那个被她标记出的，
“D区，第七号植物培育温室”。
“他要的，是一场演出。一场只有我们两个主角的对手戏。”
“他要看我，他心目中的‘夜莺’，是如何一步步走进他精心布置的花园，是如何在他面前，因为恐惧和绝望而发出哀鸣。”
“而我，”
她的嘴角，勾起了笑意，那双清亮的眼里，燃着两簇让陆津言都为之心悸的火焰，
“就要给他这场演出。”
“我要让他看到，他梦寐以求的‘夜莺’，带着他最想毁掉的‘新生’，走到了他的面前。”
“我要在他最得意，最接近他那所谓‘神迹’的时刻，让他看到我脸上，不是恐惧，而是……”
她顿了顿，抬起眼，看向陆津言，那眼神里是信任和最深切的依赖。
“……是你给我的，底气。”
陆津言的心，被她这句话，狠狠地撞了一下。
“然后，我会抱着我们的儿子，在他那双自以为掌控一切的眼睛里，亲手，引爆他脚下那座，他经营了三十年的，坟墓。”
“那才是，对他这个‘艺术家’最极致的也是最残忍的谢幕。”
陆津言的呼吸，在那一刻彻底乱了。
他看着她，看着她那张苍白的却因为这份疯狂的计划而染上了一层神性光辉的脸。
他想反驳，想怒吼，想把这个疯女人直接打晕了扛走。
可他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那颗属于军人的冰冷的大脑，在这一刻竟然可耻地被她说服了。
他知道，她说的是对的。
对付雅各布这种已经将自己神化的疯子，常规的武力，就是最愚蠢的自杀。
只有用一种比他更疯狂，更不合逻辑的方式，才能击溃他那套坚不可摧的、自以为是的逻辑闭环。
“小陆，”
一直沉默的钱学深终于开了口。
他走到陆津言身边，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是看透了历史风云的平静与睿智。
“让她去吧。”
他轻轻拍了拍陆津言僵硬的肩膀，
“这丫头，是在用她母亲的方式，去打一场，她母亲没能打完的仗。”
“我认识林瑶光。那也是个敢在刀尖上跳舞的，疯丫头。”
“你不是她的盾吗？”
钱老看着他，一字一顿，“盾，不是用来把刀藏起来的。”
“是用来，让刀在出鞘时再无后顾之忧的。”
陆津言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缓缓地一寸一寸地转过身，重新看向那个坐在轮椅里安静地等待着他“审判”的女人。
他的妻子。
他的麻烦。
他的荣耀。
也是他，这辈子唯一的软肋。
他看着她，许久许久。
久到，宋雄关都以为他要动手把林姝打晕。
他终于动了。
他没有再说什么“不行”，也没有再说什么“我不同意”。
他只是弯下腰，用那双因为极力克制而微微颤抖的手，小心翼翼地从摇篮里抱起了那个睡得正香的小小的软软的，带着奶香的婴孩。
他将孩子紧紧地护在自己怀里。
然后，他走到林姝身边，将那个还在睡梦中的小家伙，轻轻地放进了她的怀里。
他做完这一切，直起身，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看着她，声音沙哑带着决绝。
“我带你们去。”
他一字一顿。
“但是，林姝，你记住。”
“如果，你者安安掉了一根头发……”
他的眼里被压抑的暴戾，再次翻涌上来的杀意。
“……我不管什么计划，不管什么狗屁的‘艺术家’。”
“我会亲自，把这座基地，一寸一寸地从地球上抹掉。”
林姝抱着怀里温热的小小身体，感受着他身上传来的熟悉的奶香，那颗因为疯狂计划而悬在半空的心，终于，落回了实处。
她抬起头，看着眼前的男人，看着他眼底那片只为她而存在的深不见底的守护笑了。
“好。”
就在这时，指挥室那台巨大的主屏幕，忽然“滋啦”一声闪烁了一下。
屏幕上，那个鲜红的倒计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行新的用优雅的带着几分戏谑的花体英文写下的句子。
“The stage is set. The Nightingale and her fledgling are welcome.”
（舞台已备好。欢迎夜莺，和她的雏鸟。）
“Let the final act，begin.”
（让最终的乐章，奏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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