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那条信息在屏幕上静静地盘踞。
“他说，只有他才配得上触碰这朵来自天堂的花。”
陆津言的声音很低。
“疯子。”
他下了结论。
林姝却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带着近乎病态的兴奋。
“不，陆津言，他不是疯子。”
她转动轮椅，来到那张巨大的铺满了基地管道与线路的战术地图前。
“他是个艺术家，一个偏执到极致的信徒。”
“他在用我母亲喜欢的东西，一步步引我走进他经营了三十年的圣殿。”
“现在，他收到了我的‘回执’，下一步他会做什么？”
林姝没有问任何人，她像是在问自己，也像是在问那个已经跨越时空与她对弈的男人。
“他会为‘夜莺’的到来清扫庭院。”
她的指尖，在地图上缓缓划过，“他要的是一场只有我们两个人的，独角戏。他绝不容许任何‘观众’，打扰这场演出。”
陆津言的心猛地一沉。
他懂了。
“他会切断我们和外界的一切联系。”
“没错。”
林姝点头，那双清亮的眼在黑暗中闪着锐利的光，“通讯，网络，甚至……物理上的出口。”
“他要把这座基地，变成一个孤岛。一座只属于他和他的‘夜莺’的，孤岛。”
“陈舟！”
陆津言猛地回头，对着通讯器低吼，“立刻检查所有对外通讯线路！加强物理戒备！”
“来不及了，陆团长。”
陈舟带着哭腔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三分钟前，我们与外界的所有光缆……被一种不明的高频脉冲，从物理层面，熔断了。”
“基地已经成了一座孤岛。”
此言一出，连陆津言的脊背都升起寒意。
这个魔鬼，他的每一步都走在了他们前面。
“别慌。”
林姝的声音。
“他切断了我们的路，也等于断了他自己的后路。”
她抬起手，轻轻触碰了一下自己左耳上那枚毫不起眼的耳钉。
“他以为这里是他的主场，但他忘了一件事。”
“我母亲留给我的东西不止一本笔记。”
她的指尖在耳钉上轻轻一捻，一道微弱的只有她能听见的共振声在她耳蜗里响起。
“陆津言，”
她抬起头，“我需要你，把基地所有非战斗人员，在三个小时内全部集中到一号和二号防空洞里。”
“你要干什么？”
“我需要一个……绝对安静的环境。”
林姝的目光，重新落回那张巨大的战术地图上，那眼神像一个正在寻找猎物踪迹的顶级猎人。
“整座基地，就像一个巨大的乐器。三十年的潜伏，雅各布在上面布满了他的琴弦。我们任何常规的军事调动，都会拨响这些琴弦，让他第一时间察觉。”
“但现在，”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我也要在这座乐器上，弹一首我自己的曲子。”
“一首，只为他一个人演奏的安魂曲。”
……
一个小时后。
陈舟的团队，已经将那台巨大的IBM主机，与林姝耳钉里的那块小小的芯片建立起了数据连接。
“林专家，共振频率已经同步。我们可以通过主机，捕捉并放大您耳钉接收到的任何微弱的结构应力波。”
“很好。”
林姝闭上了眼睛。
整个世界，瞬间安静了下来。
取而代之的，是无数道细微的、属于这座巨大基地本身的“声音”，通过耳钉的共振，源源不断地汇入她的大脑。
是风吹过通风管道的呜咽。
是地下水流过排污管道的低吟。
是电力系统运行时的、恒定的低频嗡鸣。
这些声音，在她脑中交织成一幅无比精准的动态的三维地图。
她就像一个天生的声呐师，在这片由声音构成的海洋里，捕捉着任何一丝“不和谐”的杂音。
陆津言就站在她身后一动不动。
他看不懂那些屏幕上飞速滚动的波形图，但他看得懂她。
他看着她苍白的侧脸，看着她因为极致的专注而微微颤抖的睫毛。
他不敢出声，甚至不敢呼吸得太重，生怕惊扰了她。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找到了。”
林姝忽然睁开了眼。
那双清亮的眸子里，一片冰冷的杀意。
她伸出手，在战术地图上，一个毫不起眼的角落画下了一个圈。
“D区，第七号植物培育温室。基地的废弃区域。”
“那里有一组独立的高压供水管道，频率……有异常。”
“那里的管道，每隔十七秒，就会有一次极其轻微的、非自然的压力波动。那不是水流，是人的呼吸。”
“他在那里。”
高工和几位老专家立刻围了上来，调出了第七号温室的原始设计图。
“不可能！”
高工的眉头拧成了死结，“那里三十年前就因为结构沉降被废弃了！所有的水电线路都应该被切断了才对！”
“他自己接上了。”
林姝的声音很冷，“三十年的时间，足够他把那里，改造成一个我们谁也不知道的地下王国。”
“我的人去！”
宋雄关上前一步，眼中的杀意几乎要化为实质，“我带突击队，从通风管道摸进去！”
“不行。”
林姝摇头，“那里是他的老巢，一定布满了陷阱。我们的人进去，就是活靶子。”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屏幕上那个不断闪烁的，二十小时倒计时上。
“他要我入局，要我这只‘夜莺’，走进他的花园。”
“现在，我已经找到了花园的入口。”
她看向陆津言，那眼神里，是全然的信任，和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依赖。
“陆津言，把安安抱过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
包括陆津言。
他看着她，那双布满血丝的眼，充满了不解和抗拒。
“你要干什么？”
“他不是想听‘夜莺’唱歌吗？”
林姝的嘴角，勾起疯狂的笑意，“那我就让他听个够。”
她看着他，一字一顿声音不大。
“我要抱着我们的儿子，一步一步，走进他的陷阱里。”
“我要让他亲眼看看，他想毁掉的到底是什么。”
“然后，在他最得意最疯狂的时候，”
她的目光，落在了地图上那个被她标记的，“承重点”上，那眼神，是与魔鬼共舞的决绝。
“……引爆他脚下的，整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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