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多摸


“你的脉不弦了,已经好了大半。”

门口闭目养神的沈老头,悄悄睁开了一只眼。

小鱼儿翻开闻诊录,在柴胡疏肝散的病案旁认真补写一行字。

“复诊,胸闷尽消,脉象转为和缓。”

她拿起炭笔,在字旁认真画了一颗小星星。

汉子临走前,忍不住看向稚嫩的小姑娘。

“小大夫今年几岁了?”

“三岁半啦。”

汉子笑着摇摇头,满心赞叹地离去。

······

此前腹胀的隔壁村老汉也上门复诊。

“小大夫,我肚子不胀了,舒服多了!”

小鱼儿凑近查看他的舌苔,厚腻舌苔已然褪去。

“再坚持喝两剂药,把体内郁气彻底理顺,就彻底无碍了。”

老汉连连点头道谢,转身离去。

小鱼儿及时在闻诊录上补记病案。

“复诊,腹胀消减大半,舌苔转薄。”

······

药坊渐渐安静下来,再无来客。

小鱼儿趴在桌前,从头翻看自己的闻诊录。

想起胸闷汉子前后截然不同的脉象,从紧绷弦硬转为平和舒缓。

她握着炭笔,在药谱脉学页面的空白侧边,一笔一划认真写下。

“弦脉,紧绷,不柔和。”

“和缓脉,松弛,柔和。”

“二者可清晰区分。”

沈老头缓步走来,低头扫过她写的字迹,一言不发,端起茶碗坐回门口。

小鱼儿抬头追问。

“沈爷爷,我写得对不对?”

沈老头轻抿一口热茶。

“明日来病患,你先行摸脉辨证。”

“不管是什么病症都先摸脉吗?”

“不论何病,先辨脉象。”

小鱼儿用力重重点头。

她取出十二经络图,平整铺在桌面上,伸出小手在自己胳膊上细细比划。

比划到第六条经络,思绪便乱了章法。

“哥哥——”

“足太阳膀胱经,行于后背。”

“那足少阴肾经呢?”

“起于足底,上行前胸。”

小鱼儿握着炭笔,在经络图上补全两条经络走线,画完后仔细叠好,塞回药谱夹层。

她趴在厚厚的药谱上,小声嘟囔背诵经络口诀。

念到第八条,声音渐渐微弱。

念到第九条,彻底没了声响。

萧凛从药柜后走出。

小姑娘静静趴着,小手还紧紧攥着炭笔,已然睡熟。

他轻轻抽走她手心的炭笔,放在桌面。

弯腰将熟睡的小姑娘轻轻抱起。

途经门口时,沈老头端着茶,淡淡开口。

“那弦脉,她辨得一丝不差。”

“嗯。”

“是你教的?”

“她自己摸索感悟的。”

沈老头再未言语。

萧凛抱着小鱼儿走进里屋,轻轻将她放在床上,拉过薄被盖好。

将经络图与药谱规整放在枕边。

走出里屋,药坊门口的蜡烛已然燃过半截。

他端起蜡烛挪进药坊,置于柜台之上。

抬手翻开药谱,停在脉学那一页。

目光落在那句:如按琴弦,端直而长。

他抬手按住自己的手腕,自行探脉。

指尖触感清晰,脉象依旧急促。

他缓缓收回手,合上药谱。

小鱼儿蹲在药柜前,拿炭笔在药谱空白处画圈。

画了九个圈,写了九个字。

寸关尺,浮中沉。

她拿指头在自己手腕上按了一遍。

按到关位,停住。

跟沈爷爷的又不一样。

她站起来去找萧凛。

萧凛在院子里劈柴。

小鱼儿跑过去,抓住他搁在膝盖上的手。

“哥哥,我摸一下。”

没等他答应,三根指头搭上去。

寸、关、尺,按了一遍。

“还是快。”

“嗯。”

“你天天都快。”

“不快。”

小鱼儿又按了一遍。

“快。”

萧凛把手抽回去,拿起斧头。

小鱼儿蹲在他旁边,托着腮看。

“哥哥,你心跳快的时候在想什么?”

萧凛劈柴的手顿了一下。

“没想什么。”

“骗人。”

萧凛没接话,一斧头下去,柴劈成两半。

小鱼儿捡了块碎木片,在腿上划。

“我什么时候能像沈爷爷一样,一摸就知道什么脉?”

“多摸。”

“摸多少个?”

“摸到不用想为止。”

······

药坊来了个妇人。

肚子鼓着,五六个月的样子。

妇人坐在矮桌前,捂着腰。

“小大夫,我腰酸得厉害。”

“多久了?”

“有十来天了。”

“肚子疼不疼?”

“不疼,就是腰酸,腿也软。”

小鱼儿让她伸手。

三根指头搭上去。

寸、关、尺。

轻按,中按,重按。

小鱼儿皱起眉。

这个脉不一样。

跟沈爷爷的和缓不一样,跟胸闷汉子的弦也不一样。

圆圆的,滑滑的,像珠子在指头底下滚。

小鱼儿按了三遍,拿不准。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

“沈爷爷。”

沈老头闭着眼。

“摸到什么了?”

“圆圆的,滑滑的,会滚。”

沈老头嘴角动了一下。

“这叫滑脉。”

“什么病?”

“你看看她肚子。”

小鱼儿跑回去,看了一眼妇人鼓起的肚子。

“婶子,你怀娃了?”

妇人笑了。

“五个多月了。”

小鱼儿张着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

“滑脉......是怀娃的脉?”

“不全是,食积、痰湿也见滑脉。”

“但她这个,是胎。”

小鱼儿在闻诊录上记。

“滑脉,如盘走珠。”

“孕妇,胎动腰酸。”

她翻药谱,翻到安胎那页。

“用寿胎丸。”

菟丝子、桑寄生、续断、阿胶。

她把方子写下来,报给萧凛。

萧凛接了方子,看了一眼。

“阿胶要烊化。”

“什么叫烊化?”

“单独用热水化开,不跟别的药一起煎。”

小鱼儿在方子上补了一行。

萧凛抓了药,递给妇人。

“阿胶另包,煎完药倒进去搅化。”

妇人接了药,拍了拍小鱼儿的头。

“小大夫,等我家娃生出来,认你当干娘行不行?”

“我才三岁半!”

妇人笑得前仰后合。

······

小鱼儿蹲在药田里拔草。

萧凛在旁边种黄芩苗。

“哥哥,滑脉跟弦脉有什么不一样?”

“你自己摸出来的,你不知道?”

“我知道感觉不一样,但说不上来。”

“弦脉绷着,滑脉滚着。”

小鱼儿拿泥在地上画了两个圈。

一个画得紧,一个画得圆。

“绷和滚。”

萧凛看了她画的圈,喜笑颜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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