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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一章 最好的狗链子


暴雨如注,激起的水雾模糊了行宫轮廓。

李越跪在泥水里,额头死死抵着冰冷的石阶。

雨水顺着甲胄缝隙灌入,冻得刺骨,但他连哆嗦都不敢。

即便如此,他亦不能退。

台阶之上,那道玄色身影雕塑般伫立,死寂而压抑。

垂在身侧的掌心,伤口被冲刷得发白,淡红色血水顺着指尖滴落,瞬间被脚下的浊流吞噬。

牙关紧咬,李越猛地抬起头,不再试探,而是近乎嘶吼般喊道:

“陛下!纵然您要杀了属下,属下也必须把话说完!”

萧君赫神色漠然,连眼皮都未曾颤动半分,仿佛没听见。

“她诈死欺君,在江南培植势力,甚至敢当众羞辱您……这样一个满腹算计、心狠手辣的女人,

早已不是当年的娘娘了!若是放她回去,必成大患!”

李越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渍,眼底闪过一丝狠戾,声音在雨中发颤:

“陛下若是不忍心杀她,臣愿做这把刀!或者……哪怕不杀,也要将她断去手脚,

用铁链锁回京城!绝不能让她再脱离您的掌控!”

“砰!”

萧君赫猛地一脚踹出。

李越来不及惨叫,便被这股巨力抛出,重重撞在三丈外的汉白玉栏杆上。

栏杆断裂,石屑飞溅。

他摔在地上,张口便是一大口鲜血。

颤抖着抬起头,视线撞入一双布满血丝的猩红眼眸。

萧君赫一步步走下台阶,金靴踏碎积水,溅起冰冷的水花。

“你说,锁谁?”声音很轻,透着彻骨寒意。

李越浑身发抖。

跟随帝王多年,见惯了杀伐屠戮,可他从未见过如此令人胆寒的眼神。

“那是朕的皇后。”

萧君赫蹲下身,一把揪住他的领口,将那张满是泥水的脸狠狠拉到面前。

“听清楚了吗?那是朕唯一的妻。”

指节泛白,眼底那抹猩红几乎要溢出来:

“这世上除了朕,没人能动她。你若是再敢动半点杀念,朕就把你的肉一片片割下来,喂狗。”

李越瞳孔紧缩,顾不得胸口剧痛,拼命磕头:“臣知罪!臣万死!”

“滚。”

松开手,萧君赫缓缓站直了身子。

视线穿透雨帘,投向远处那片漆黑的夜色,那是听雨轩的方向。

雨水打湿了长发,贴在脸颊上,带走了一丝燥热,却浇不灭心头的焦灼。

垂眸,目光落在掌心。

那里有一道被长命锁棱角刺破的伤口,皮肉翻卷,血色尽失。

他盯着那伤口看了许久,仿佛感觉不到疼。

“来人。”

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死寂。

他声音沙哑:“摆驾偏殿。”

太医正跪在床边,捏着银针的手抖个不停。

床榻之上,赵安脸色惨白,气息已若游丝。

一股湿冷的寒气随之涌入,萧君赫大步跨进殿内:“如何?”

“陛下……”

太医正浑身一颤,回身重重叩首,带着哭腔道:

“赵大人伤势太重,胸骨断裂,内脏受损……怕是……怕是熬不过今晚了。”

萧君赫脚步猛地一顿。

看着少年那张变形的脸上,耳边骤然响起阿妩临走前那句狠话——“赵安若出事,行宫变血海。”

他知道,她绝非戏言。

为了逃离,她连全身经脉都敢自断,这世上还有什么是她做不出来的?

这三年,她宁愿把自己活成一个废人,也不愿回头。

若今日赵安死在这里,她这辈子……恐怕都不会再看自己一眼。

“滚出去。”

太医正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殿门合拢。

萧君赫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盯着那张惨白的脸。

“你不能死。”

伸手将人从榻上提起,摆成盘膝姿势。

“你若是死了,朕去哪里找这么好用的狗链子,把她拴住?”

一声自嘲的冷笑溢出唇角。

他盘膝坐于赵安身后,双掌猛地抵住少年后心。

凡胎肉体受了夜枭那致命重创,寻常汤药已是徒劳。

想从阎王手里抢人,唯有耗费真元,强行续命。

浑厚的真气源源不断涌入赵安枯竭的经脉,强行替他续接生机。

随着真气流逝,帝王的脸色寸寸苍白,细密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

窗外雷雨渐歇。

终于,赵安死灰般的脸色泛起一丝血色,呼吸趋于平稳。

“噗!”

猛地收掌,喉头一甜,萧君赫一口鲜血喷在床幔上。

身形剧烈晃动,他撑着床沿才没倒下去。

体内真气乱窜,五脏六腑针扎般剧痛。

抹去唇角血迹,他盯着还在昏睡的赵安,眼神复杂。

“这条命,是朕给你的。”

声音低哑,透着从未有过的疲惫:“你给朕好好活着,活到她肯原谅朕的那一天。”

……

听雨轩。

内室灯火通明。

榻上,阿妩那身脏污的衣裳已被换下。

她脸色惨白,冷汗将鬓发浸得透湿。

老七坐在床边,满头大汗地给她正骨。

“咔嚓!”

昏迷中的人身子猛地一弹,喉咙里溢出一声破碎的呜咽。

“忍着点!最后一下!”

老七咬牙,手下动作极快,再次发力,将错位的腕骨硬生生推回原位。

“我不回宫……”

眉头死锁,她含糊不清地呓语着:“别碰我……疼……”

一旁,谢无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死死盯着那只重新包扎好的手腕,他手背青筋暴起,眼底全是戾气。

“怎么样?”他咬紧牙关问道。

老七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接过红衣递来的热毛巾胡乱擦了把脸,脸色难看至极。

“手腕倒是接上了,养个百八十天也就没事了。但麻烦的是……”

他两指搭在阿妩的腕脉上,指尖竟被那经脉中残留的暴戾真气震得微微发麻。

收回手,咬牙切齿道:“萧君赫竟然还用内力强行探查,下手太重了。”

“夫人的经脉本就是断的,被那种霸道的内力一冲,差点崩断心脉。若是再晚回来半个时辰,神仙也救不了。”

“嘭!”

谢无妄一拳砸在旁边的博古架上。

架子应声崩塌,几只花瓶稀里哗啦碎了一地。

“萧君赫!”

“老子真该在龙王庙就把他那颗狗头砍下来!”

谢无妄眼底充血,浑身的煞气怎么都压不住:“把人逼成这样还不够?还要追到这里来折磨她?”

红衣端着铜盆,看了一眼榻上不安的人,眼圈通红:“谢帮主,您小点声,别吵着夫人。”

深吸几口气,谢无妄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几步走到床边,视线落在那张即使在睡梦中也充满惊恐的脸上。

她嘴里还在含糊不清地念叨着“别碰我”。

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指尖微颤。

他想碰碰她,安抚她的梦魇,却又怕这一碰,反倒成了她梦里的恐惧。

手悬了半晌,终是只替她掖了掖被角。

“红衣,去煎药。”

转身的瞬间,声音已恢复了冰冷:“老七,你守着她,有什么不对劲立马叫我。”

“谢帮主,您去哪?”

“我看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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