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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章 宁为废人,不作笼雀


阿妩吓得尖叫一声,整个人缩成一团。

“朕没兴趣听你演这些下作的戏码。”

萧君赫伸手,虎口狠命卡住她受损的左手腕,正好碾在错位的骨头上。

剧痛让阿妩脸色惨白,冷汗冲开厚重脂粉,蜿蜒而下。

“莫夫人好演技。朕倒要看看,你是真断了手,还是这只手……本来就是用来杀人的。”

萧君赫眼底闪烁着病态的兴奋,紧紧锁住她的反应。

然而,阿妩只是不停颤抖,哭喊求饶,毫无内力波动。

他不信。

“姜妩,别再装了。”

低吼声中,他沉气发力,一股霸道内力自指端迸发,悍然探入她经脉之中。

内力涌入的刹那,萧君赫表情骤然凝固。

没有预想中的本能反震,更无半点灵动内息。

内息探入之处,唯有一片死寂般的空荡,如同一条彻底干涸,满是裂纹的河床。

她的经脉断了。

不是新伤,而是布满了三年前留下的陈旧痕迹,枯萎得触目惊心。

萧君赫指尖剧颤。

他不死心地抓起她另一只手腕,内力如泥牛入海,结果如出一辙。

最后,他不顾一切地将掌心贴在她心口,试图搜寻最后一丝气机。

没有。

什么都没有。

这具身体,早已被从根子上毁得干干净净。

萧君赫面无人色,如遭雷击般踉跄后退,重重撞在身后的书案上。

浓墨翻倒,瞬间污了一案的公文。

“你的武功呢?”他目光直直钉在地上的女人身上,声音沙哑震颤。

“姜妩,你那一身内力呢?”

嚎叫声戛然而止。

剧痛几欲让人昏厥,神智却异常清醒。

底细既已被探明,再演那个泼妇便没意思了。

抬手擦去眼角泪痕,她缓缓站起身。

左腕无力垂落,一身污秽狼藉,但当那双眼再次抬起时,眼底的市井俗气顷刻散尽,只余一汪孤绝的清冷。

“三年前,祭天大典那一天,就已经没了。”

嗓音不再粗俗沙哑,恢复了往日的清脆凉薄。

萧君赫喉头梗塞,想说话,却似堵了一团棉花,半个字也吐不出来,只能僵硬地锁着她。

“那一日,我服了龟息丹。”她低头看着废掉的手腕,自嘲一笑,语气漠然。

“那是假死的代价。经脉尽断,修为全毁。”

“陛下爱我的美貌,更爱我的武功,毕竟我是你手里最顺手的刀。”

“所以我想,若我成了废人,成了一把断刀,你是不是就能高抬贵手,放过我?”

萧君赫身躯微颤。

他从未想过,为了逃离他,她竟能狠心至此。

原以为她经营那支庞大的暗处势力,是为回京报仇。

甚至偏执地想过,只要她肯回来,即便来索他的命也甘之如饴。

可真相剥开,苦寻三年的珍宝,竟只剩下一具遍布裂痕,无法修复的残躯。

“为什么?”他喉间溢出破碎的低吼,踉跄着想扣住她的肩膀,指腹却在触及衣料的刹那生生缩回。

唯恐稍一用力,这具千疮百孔的身躯便会如齑粉般随风消散。

“姜妩,朕是皇帝!这天下朕都能给你!留下来,朕封你为后!”

迎着那失控的咆哮,阿妩只觉荒唐。

“皇后?”她冷声反问。

“是困在皇宫里当一只学舌的杀人鹦鹉,还是在龙鳞卫的阴影下,战战兢兢地熬干心血?”

她向前跨出一小步。

分明内息全无,可那股决绝的气势,竟惊得这位执掌生杀的帝王下意识倒退。

“三年前,我能为了自由废掉那一身武功;三年后,我也绝不会再回那个笼子。”

萧君赫眼眶通红,视线死钉在那张丑脸上,却仿佛穿透了皮相,看清了那个惊绝天下的魂魄。

悔恨如藤蔓顺着胸腔攀爬,一寸寸勒紧了他的呼吸。

若非当初步步紧逼,将她视作棋子,又怎会将她逼入绝境?

那点可笑的掌控欲,终成了刺向她最深的一刀。

“朕可以救你……”萧君赫声音颤抖,近乎哀求。

“朕有天下名医,一定能接续你的经脉。”

“名医?”阿妩轻蔑一笑。

“老七便是这世间最好的医者。连他都说没救,那便是神仙来了也无用。”

视线扫向大门,她语气骤冷,不愿再多看他一眼。

“热闹看够了,就把赵安还给我。现在的我,没命陪陛下玩。”

萧君赫僵立原地,眼前这张脸近在咫尺,却像隔着生死的鸿沟。

他曾自诩为主宰万物的神,到头来,竟只是个亲手扼杀了挚爱的刽子手。

“赵安……朕已派太医去治了,他不会死。”他声音压得极低,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唯恐声音稍大,便会震散了眼前这点勉强维系的生息。

“那就好。”

寒光自阿妩眸底乍现,她微微点头,字字泣血。

“我这辈子只剩这一个亲人。他若出事,我哪怕是个废人,也有办法让你这行宫变成血海。”

拖着几欲散架的身躯,她步履迟缓地走向门口。

“姜妩!”身后传来的喊声带着几分濒死的破碎。

阿妩脚步微顿,却未回头。

“谢无妄……他知道你的身份吗?”萧君赫的声音浸满了苦涩与不甘。

“他不需要知道。”阿妩语气平淡,却字字如刀。

“因为他从来不在乎我是谁,他只在乎我过得好不好。”

萧君赫僵在原地,心口像是被生生豁开了一个洞,再多权谋掌控,在这一句“好不好”面前,竟溃不成军。

沉重的殿门被推开。

狂风裹挟着暴雨扑面而来,吹乱了她的一头散发。

雨幕中,那一袭红影竟直接撞开阻拦的龙鳞卫,蛮横地将阿妩横抱而起。

“怎么去了这么久?那姓萧的没把你怎么样吧?”

谢无妄顾不得周围指向自己的森寒长戟,他死死盯着她受损的手腕,咬牙切齿,眼底跳动着压抑不住的杀意。

阿妩虚弱地靠在厚实的怀抱里,轻声道:“回家。”

抱着她的手臂骤然收紧,谢无妄狠狠点头:“好,回家。”

雨幕中,红衣早已夺下一匹战马,横刀断后。

老七猫腰缩在马车边,急急地掀开车帘。

谢无妄裹挟着满身戾气,抱着阿妩撞入漫天风雨。

行宫高台之上,萧君赫僵立如石,始终未发一语。

掌心那把染血的长命锁被攥得棱角变形,深深刺入皮肉,鲜血混着雨水蜿蜒而下,顺着指缝滴落。

“陛下。”

李越上前一步,视线死钉在两人离去的暗处,右手在颈间虚划一记:“既然带不走,不如……”

“滚。”

暴喝声携着威压撞在廊柱上,嗡鸣作响。

萧君赫侧首,眼底那抹未褪的猩红逼得李越膝盖一软,扑通一声跪地。

雨势愈发狂暴,冲刷着阶前的污浊泥水。

积水晃动间,倒映出帝王此时狼狈而扭曲的身影。

赢了江山,握了生死。

到头来,竟在那个被他视作棋子的女人面前,输得一败涂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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