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 青铜面具下的旧梦
“这群畜生。”
红衣握刀的手指骨节泛白，齿间挤出彻骨的恨意。
老七没有接话，几步跨到那口翻滚的大锅前，银针挑起一抹粘稠黑液，凑近鼻端一嗅，脸色瞬间铁青。
“是‘原汤’。”他声音沙哑，指尖微抖。
“这锅里熬的不仅是盐，还有人的精血……那些笼子里的人吸足了毒烟，神仙难救。”
红衣胸口剧烈起伏，强压下杀人的冲动，目光扫向角落的一张桌案。
案上凌乱堆着账本，唯独正中摆着一只覆着红布的木匣，显得格格不入。
寒光一闪，红衣直接用刀尖挑开了红布。
匣盖弹开，里面躺着一块青铜令牌与半张残图。
红衣探手抓起那令牌，借着火光一照，整个人骤然僵住。
青铜牌面上，赫然刻着一只独眼。
而那张复杂的图纸落款处，没有名字，唯有一张青铜面具的图案。
“怎么了？”
老七察觉异样凑了过来，目光触及令牌的瞬间，捏着银针的手指猛地一抖，银针落地，发出一声轻响。
“卧槽……这老怪物……”
“带走。”
红衣一把将令牌与图纸揣入怀中，转身便走，语调决绝。
“放火，烧了这里。”
话音未落，阴影处猛地窜出两名黑衣监工，举刀便砍：“什么人！”
红衣看都没看，压抑已久的怒火在这一瞬爆发。
只见身影一闪，两颗头颅便滚落在地，断颈处的鲜血喷溅在滚烫的锅壁上，滋滋作响。
她甩去刀尖血珠，步履不停。
“里头还有人呢！”老七急道，看着地上的尸体眼皮跳了跳。
“活不成了。”红衣路过铁笼时，手腕微微翻转。
“沦为只知杀戮的怪物，不如一死。这是慈悲。”
寒芒闪过，笼中那些非人的哀嚎声戛然而止。
红衣收刀入鞘，头也不回地冲出窑洞。
老七看着笼中那一张张不再痛苦的脸，叹了口气，将吹亮的火折子抛向了熬盐用的燃料堆。
烈火轰然而起，将这充满了血腥与哀嚎的炼狱彻底吞没。
……
天色微亮，听雨轩正厅的灯油已快燃尽。
王虎蹲在门槛上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的。
阿妩披着狐裘大氅，静坐在圈椅上，面色苍白，唯有一双眼紧盯着门口。
“吱呀——”
大门被推开，一阵裹挟着焦糊味的风灌了进来，吹得烛火乱颤。
红衣和老七跨入厅内，两人满身烟尘，衣角还沾着未干的血迹。
“夫人。”
红衣从怀里掏出那块青铜令牌和那张图纸，轻轻放在桌案上。
“当。”
这一声金属触碰桌面的脆响，在寂静的清晨显得格外惊心。
阿妩垂眸，视线落在那个狰狞的独眼上，久久没有移开。
那是夜枭的信物。
当年在京城，这支赵太后麾下的秘密部队无孔不入，是悬在所有人头顶的刀。
世人皆以为，随着赵家倒台，太后被囚，以及随之而来的雷霆清剿，夜枭早已灰飞烟灭。
“真没想到啊。”
老七瘫在椅子上，灌了一大口冷茶，抹了把嘴。
“这老妖怪不仅没死，还跑到江南来发财了。”
阿妩伸出手捻起令牌，指尖在那粗糙的青铜独眼上摩挲。
“发财只是顺带，他主要是来练兵的。”她开口，嗓音有些哑。
“练兵？”
门口的王虎吓得一激灵，差点从门槛上栽下去，茫然地看着几人。
“那种黑盐不是用来吃的，是用来造怪物的。”老七脸色阴沉。
“我们在窑厂里看到了，几十个流民，都被当成了试药的耗子。”
阿妩摩挲的动作一顿，猛地攥紧令牌，指节泛白。
“在京城，他是太后手里的刀。如今太后倒了，这把刀生出了自己的意志。”
“他想要打造一支不知疼痛又力大无穷的死士大军。”
她抬起头，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不死不休的冷意。
“如果让他练成了，别说江南，就是京城的龙椅，恐怕都要换个人坐。”
红衣抱刀立在一旁。
“窑厂烧干净了。但雷豹只是个跑腿的，真正的核心不在这里。”
“谢无妄动了雷豹，算是断了夜枭一条胳膊。”
阿妩冷笑一声，将令牌扔回桌上：“但这还不够。”
“夜枭这人我了解。他既然来了江南，就不会只布这一个局。”
“玉容坊如今生意红火，又恰好坏了他的事，很快就会被他盯上。”
“这老怪物要是真疯起来，这地界怕是不好待。”
老七摸了摸下巴，看向阿妩。
“是避其锋芒换个地儿，还是……”
阿妩站起身，走到窗前一把推开窗棂。
湿冷的晨风灌了进来，驱散了屋内浓郁的药味，也吹醒了众人的头脑。
“我们从死人堆里爬出来，好不容易换了个身份活着，凭什么要跑？”
她转身，看着屋内的几人。
“他要藏在阴影里，那我们就把他揪出来，晒在太阳底下。”
“王虎。”
“哎！在！”王虎一激灵，赶紧从门口凑过来，站直了身子。
“把你手下那些三教九流都撒出去。哪怕乞丐多了一文钱，也要查清来源。”
“老七。”
“在呢。”
“研制解药。”阿妩指了指桌上的图纸。
“这张图记录了黑盐的提炼之法，参透源头，便能破解。”
“我要你配出能克制那些‘怪物’的药粉。”
“这可是个大活儿……”老七嘀咕着，眼睛却贼亮。
“得加钱。”
“准了。”
阿妩坐回椅中，随手拿起案角的一卷账册翻开。
“另外，把消息放出去。”
“就说玉容坊新得了一张古方，不仅能生肌玉肤，更能拔除尸毒。”
红衣一愣：“这是要引蛇出洞？”
“不。”阿妩勾了勾唇。
“这叫请君入瓮。”
“既然是故人来了，我这个做‘贵妃’的，怎么能不好好招待一番？”
......
姑苏城外北郊，半山腰处，一处隐秘宅院。
一只手捏着枚黑子，悬在棋盘上方，久久未落。
棋盘对面，跪伏着一个瑟瑟发抖的身影，正是那晚鬼滩的唯一活口。
“你是说……谢无妄烧了所有的船？”声音嘶哑。
“是……是的，主上。”黑衣人额头死抵着地面，头都不敢抬。
“还有……还有几个人，那个莫家遗孀也在。”
“莫家遗孀？”
青铜面具后的眼底，闪过一丝玩味。
“有意思。”
“啪。”黑子落下。
“谢无妄这把刀，确实快。但他不知道，太快的刀，容易折。”
男人站起身，黑袍拖地。
“至于那个女人……”
他走到黑衣人面前，轻轻抬起手，按在对方的天灵盖上。
“既然她这么喜欢凑热闹，那就送她一份大礼吧。”
黑衣人还没来得及求饶，身体便剧烈抽搐起来，皮肤下似有无数活物在疯狂蠕动。
“啊——！！”
一声惨叫响彻别院，惊飞了屋檐上的几只乌鸦，随后，归于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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