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拙劣伎俩与餐桌指控
“‘酒肉佛’？他竟然拿到了这个身份？”
“难怪这么嚣张……”
“这下麻烦了……”
大厅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惊讶、羡慕、忌惮交织。
陆烬的目光落在那络腮胡男人——十号玩家身上，脑中迅速调出关于这个身份的记忆。
酒肉佛，善良阵营顶级身份之一。
这个身份的强大与特殊性，在讨论区关于该副本的置顶帖中被反复提及，堪称“活着的规则怪谈”。
其能力简单而霸道：从首夜开始，每夜可指定一名玩家“喝酒”。被饮酒者大概率陷入“醉酒”状态，当夜所有技能失效；但有小概率酒肉佛自己醉酒，导致自身能力失效。
关键在于——只要酒肉佛不醉酒，他就无法被杀死。无论是恶魔的夜袭，还是白天的处决投票，对他都无效。
这让他成为三个阵营都头疼的存在：
善良阵营怕他醉酒自封，失去这面最强盾牌；更怕他随意醉人，让己方得到错误信息。
邪恶阵营怕被他醉酒封住杀人能力，更怕他始终不醉酒，导致无法被清除。
如果邪恶阵营要强行击杀酒肉佛，不知要浪费多少轮次才能等到他醉酒。这会严重拖慢邪恶阵营的节奏，增加暴露风险。
陆烬端起冷掉的咖啡，抿了一口，掩盖眼底的深思。
他想起资料里的另一条信息——香火客与酒肉佛之间，存在一条未在明面规则中写出的隐藏配合机制。若两人能建立信任并巧妙协作，几乎能立于不败之地。
但……信任。
在这个谎言是常态、真相是奢侈的游戏里，信任比任何道具都珍贵，也比任何刀刃都危险。
更何况，按照阵营平衡原则，若好人方同时拥有香火客与酒肉佛这样强势的身份，意味着邪恶阵营的实力也绝不会弱。
恶魔或爪牙中，很可能存在能针对性克制或破除他们能力的角色。
很可能在两人建立信任前，就被提前击杀了。
管家缪斯适时出现，宣布进入自由交流时间。
公聊在略显混乱的氛围中结束。
人群散开，如滴入水中的墨点，迅速分化重组。
陆烬注意到，至少有四五道目光隐晦地投向十号络腮胡。
很快，有人按捺不住，主动凑近搭话——最先走过去的竟是四号皮夹克男，刚才还与唐装老人针锋相对的他，此刻脸上堆起笑容，态度一百八十度转变。
络腮胡倨傲地扬着下巴，对围上来的人爱答不理，但也没有明确拒绝交谈。
陆烬没有急于行动。他退到大厅边缘一张单人沙发坐下，目光平静地扫视全场，如同棋盘边的观棋者。
有人聚集成小团体低声密谈；有人独自徘徊，眼神警惕；有人则主动出击，寻找看似可靠的盟友。
陆烬一边观察，一边思考络腮胡身份的真实性。
这时，一个人影朝他走来。
是八号，那位戴眼镜的中年妇女。
她在陆烬对面的扶手椅坐下，身体微微前倾，镜片后的眼睛紧紧盯着他，眼神里透出一种……过于炽热的光，几乎要“拉丝”的情愫。
虽然陆烬不认为自己丑，但也不认为自己的魅力能在这种环境下吸引到这种年纪的女人。
“七号，”她压低声音，语气带着某种笃定，“我知道你的身份。”
陆烬眉梢几不可察地一动。自己的身份？她凭什么知道？
难道她是……“暗恋者”？
资料记载，“暗恋者”是罕有的拥有首夜信息的中立阵营身份。
游戏开始时，她会被指定一个玩家作为“心上人”，并知晓对方的真实身份。而她的阵营将随“心上人”的阵营而改变，且若心上人死亡，她也会随之死亡。
可以说是这个副本中绑定最为牢靠的关系了。如果真的有心上人帮自己的话，这局游戏自己的权重怕会很高。
但八号接下来的话，又让陆烬否定了这个想法。
“你是占卜师！”她语气急切，带着诱哄般的肯定，“昨夜你占卜出什么信息，告诉我，我们是一个阵营的。”
陆烬心底冷笑。
原来是诈身份手段——用猜测去碰运气。
猜中了，就能骗取信任，获得信息；猜不中，她也没损失。左右大家都是骗来骗去。
但不得不说这种伎俩虽然低端，可若是运气好蒙中了，也能有奇效。
在信息匮乏的初期，也难怪她会想到用这种方式打开局面。
“你猜错了。”陆烬语气平淡，甚至懒得掩饰敷衍。
八号妇女脸上的急切僵了一下，但迅速恢复：“别装了，七号。你是我的心上人我能认错吗？藏着掖着对谁都没好处。你告诉我信息，我帮你分析，咱们可以……”
“我说了，你猜错了。”陆烬打断她，身体向后靠进沙发，摆出拒绝交谈的姿态。
八号盯着他看了几秒，确认套不出话，脸色冷了下来。她站起身，毫不留恋地转身，目光已经投向大厅另一侧一个独自站着的年轻男生。
陆烬摇了摇头，起身离开沙发区。
四周，像他这样尚未加入任何小团体的人不多。
其中一个，是昨日上楼时遇到的那个劲装女人。她独自站在连接大厅的弧形阳台上，背对室内，望着外面荒芜的庭院。
陆烬走了过去。
阳台很宽敞，石栏带着岁月侵蚀的痕迹。女人听到脚步声，没有回头。
“十二号？”陆烬在距离她两米处停下，这是个既不算亲近也不显疏远的距离。
女人依旧没回头，只从唇间冷冷吐出一个字：
“滚。”
陆烬挑眉，非但没走，反而向前一步，与她并肩靠在石栏上。
他侧头打量她——长发扎起利落，侧脸线条清晰，眼神锐利如刀，整个人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硬。眉宇间透着一股英气……或者说煞气也无不可。
“戾气别这么重。”陆烬语气随意，“游戏才开始，树敌太多没好处。”
女人终于转过头，冰冷的眼神落在他脸上，嘴角勾起一抹讥诮：“你的搭讪方式，很老套。”
“搭讪我不会。”陆烬笑了笑，目光坦然地迎上她的审视，“但我确实觉得你……有点眼熟。”
这是实话。虽然想不起在哪见过，但对方的气质，确实给他一种模糊的熟悉感。
“呵。”女人冷笑，转回头继续看庭院，“上一个这么说的人，已经被我扭断了脖子。”
“在副本里？”
“在现实。”她淡淡道。
陆烬眼神微动。
“看来你以前的身份不简单。”他顺势问道，“所以，这次拿了什么身份？‘士兵’？‘杀手’？还是……”
女人沉默了几秒，忽然侧头，盯住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复仇者。”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危险的挑衅：“要试试看吗？”
陆烬心头一跳。
复仇者，中立阵营特殊身份。若她在白天被投票处决，可以指定一名玩家。若指定目标是善良阵营，则对方一同死亡；若是邪恶或中立，则无效。
一个自带“亡语”威慑的身份，难怪如此孤僻。
“复仇者啊……”陆烬露出恍然的表情，随即摇头，“不信，你在吓唬我。”
“信不信由你。”女人收回目光，语气重新变得淡漠，“你呢？藏头露尾的，又是什么见不得光的角色？”
“我？”陆烬坦然道，“香火客。”
女人动作顿了一下，再次转头看他，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和……怀疑。
“香火客？善良阵营的重要保护位，就这么告诉我？”她语气古怪，“是你傻，还是觉得我傻？”
实话反而没人信。在这种游戏里，坦诚成了最成功的伪装。
“我说实话，你不信；我说假话，你也不一定信。”陆烬摊手，“那我说什么有区别吗？”
“有。”女人冷冷道，“你说实话，我会觉得你蠢，而我不喜欢蠢货。”
“所以？”
“所以离我远点。”女人直起身，不再看他，“我不需要盟友，更不需要一个看不透的‘香火客’在我身边晃悠。”
说完，她径直离开阳台，身形很快消失在拐角处。
陆烬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复仇者……如果是真的，她确实有孤傲的资本。但也不排除是虚张声势，用假身份威慑他人。
“只不过她的话也确实有点熟悉呢。”他喃喃道。
他转身，手扶石栏，俯瞰下方庭院。
从阳台这个角度，能清楚看到城堡前院的景象。有几组玩家分散在庭院各处，看似随意散步，实则明显在私密交谈。两人一组，三人一簇，彼此间保持着警惕的距离。
临时结成的“盟友”，在利益与猜忌的钢丝上摇晃，脆弱得不堪一击。
午时将近，管家缪斯的身影准时出现在大厅门口，示意午餐准备就绪。
众人重新聚集到长桌前。午餐比早餐丰盛不少，多了汤品和甜点，但紧张的气氛让美食也失色。
众人刚落座，还没开始用餐，疑似酒肉佛的十号络腮胡突然发难。
他刀叉都没拿，身体后靠，目光如炬，直直射向坐在他对面的五号玩家。
那是一个有些谢顶、面容憨厚的中年男人，穿着普通的夹克衫，一直表现得沉默寡言。
“五号。”络腮胡声音洪亮，不容置疑，“说说吧，昨晚你干什么了？”
全桌瞬间安静。所有目光聚焦在五号身上。
五号男人愣了一下，脸上露出困惑和一丝慌乱：“我……我没干什么啊？我没有首夜技能，一直在睡觉。”
“睡觉？”络腮胡嗤笑一声，“别演了，昨晚有人看见你‘活动’了。”
五号脸色一白：“谁说的？简直血口喷人！”
“别装蒜了。”坐在八号位的眼镜妇女突然接话，她推了推眼镜，语气严肃，“五号，你别狡辩了。我们这边已经有‘占卜师’验过你了——你昨夜离开过房间。”
她刻意加重了“占卜师”和“离开房间”几个字，目光扫过全场，尤其是在陆烬脸上停留了一瞬，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得意。
陆烬心中冷笑。
这女人，根本半个字都不能信。刚才还在他面前冒充暗恋者套话，转头就用“我们这边有占卜师”来施压。
要是没猜错，她口中的“占卜师”，恐怕根本不存在，就是她自己编造出来唬人的工具。
但五号显然想不到这一点，急得额头冒汗：“我没有！我真的没有！你们不能凭空诬陷好人！”
“是不是诬陷，你自己心里清楚。”络腮胡冷冷道，“拥有首夜技能的身份不多。如果你不是好人阵营的侦查位，那你离开房间做什么？与你的队友们互认吗？”
“我……”五号张口结舌，面对十号络腮胡的强势逼问和八号女人的指控，他的辩驳显得十分无力，只能反复强调，“我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没有离开房间！”
桌上其他人神色各异。有人皱眉沉思，有人眼神闪烁，但都明显露出了对五号的怀疑。
陆烬安静地切着盘中的肉排，仿佛对这场突如其来的指认毫不关心。
络腮胡环视一周，声音更加洪亮：“我看大家也没有必要继续公聊了，直接进入投票环节把这个家伙投出去吧！”
第一个白天，第一滴血，似乎已经有了目标。
而握刀的手，究竟是为了正义，还是早已染上了邪恶的颜色？
“等等，你们闹够了没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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