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占卜对跳与黄昏提案
突然响起的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冰水浇在逐渐升温的争执上。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众人目光齐刷刷转向声音来源——只见坐在六号位的那个年轻男生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
他身形清瘦,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场中众人,眼神清亮得有些刺眼。
“你们这场双簧,”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十号络腮胡和八号眼镜女,嘴角挂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讽,“演得可真够热闹。”
十号络腮胡眉头一皱,倨傲地瞥了他一眼:“你又是哪冒出来的,在这里大放什么厥词?”
“大放厥词?”六号男生笑了,“我这个占卜师怎么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占卜过五号?”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到底是谁,在大放厥词?”
一言既出,满座皆惊。
他是占卜师?
那八号口中“我们这边的占卜师”又是谁?
占卜对跳?
陆烬微微挑眉,身体向后靠进椅背。
他记得这个年轻人——上午自由交流时,八号眼镜女在他这里碰壁后,转身换的下一个目标就是这个六号。
当时两人交谈了几句,六号如何回应不得而知,但现在看来,八号显然没从他那里“诈”出任何实质东西。
六号继续开口,声音平稳而笃定,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敲进寂静里:
“我昨晚占卜了两个人——七号,和九号。”他的目光分别掠过陆烬和九号座位,“查验结果是,他们两人昨夜都没有离开房间。”
他转向脸色已经开始发白的五号,又看向十号和八号,眼神锐利如刀:
“所以,你们口中‘占卜师查验五号夜间活动’的说法,从何而来?是你们凭空捏造,还是……”他故意顿了顿,“你们那位‘占卜师’,根本就是个幌子?”
八号妇女猛地站起来,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响声。
她手指着六号,因为气急,声音尖利得有些变形:“你……你撒谎!你刚才明明跟我说你不是占卜师!现在又跳出来,你就是在保你的同伙五号!”
“我说我不是,你就信了?”六号冷笑,眼神里透出看穿把戏的轻蔑,“你跑过来,自称‘暗恋者’,说我是你的心上人,要跟我共享信息——这种拙劣到可笑的骗术,我随口否认一下,你就轻易放弃了,转身就去编造什么‘我们这边有占卜师’的谎话。”
他向前迈了一小步,声音压低,却更清晰:
“八号,到底是谁在撒谎?谁在搅混水?需要我提醒大家,你上午还去找过七号,用同样的说辞碰过壁吗?”
八号被噎得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嘴唇哆嗦着,手指悬在半空,却一时找不到反驳的话。
她求助般地看向十号络腮胡,又慌乱地扫视其他人,那副窘迫的模样,任谁看了都心里有数。
五号此刻也完全反应过来了。他像抓住救命稻草般,立刻站到六号身边,怒视着八号和十号,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
“我就说他们是诬陷!八号满嘴谎话,十号跟着一唱一和!他们俩……他们俩说不定就是邪恶阵营的爪牙,联手出来诈身份、找抗推位的!”
局势瞬间逆转。
六号占卜师的身份跳得干脆利落,查验结果具体明确,最关键的是,被点名的陆烬和九号妇女都没有出言反驳——这几乎是在默认六号所言非虚。
他的身份可信度被无限拔高。
而反观八号,她口中的“占卜师”始终不见踪影,她本人的信用却在六号的揭穿下一落千丈。
许多人看向她的眼神已经变了,从最初的将信将疑,变成了毫不掩饰的怀疑与审视。
十号络腮胡的脸色也阴沉下来。他显然没料到会半路杀出个真占卜师,而且跳得如此果断。
六号环视众人,语气坦然,甚至带着一丝挑衅:
“现在,我占卜师的身份摆在这里,查验结果也说了。八号女士,你口中那位‘我们这边的占卜师’呢?不妨请他出来,跟我对跳一下。”
他微微扬起下巴:“只要他能说出正确的、与我不同的查验信息,并且大家判断他更可信……我和五号,今天认推出局也无妨。”
如此坦荡磊落、近乎破釜沉舟的姿态,极具说服力。
大厅里绝大多数人的怀疑目光,都从五号身上移开,转而聚焦到八号和十号脸上。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质问。
八号在众多目光的注视下,显得更加慌乱。她额角渗出细汗,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衣角,语无伦次地辩解:
“我……我也是为了大家好!我想帮忙推进游戏!我的确撒谎了,但我的初衷是好的!”
她像是突然找到理由,猛地指向十号,“十号大兄弟是酒肉佛!他想试探一下五号,我只是……只是想配合他,帮他诈一下身份而已!”
她把球踢给了十号。
十号络腮胡瞪了她一眼,随后清了清嗓子,脸上那副倨傲之色未减,但语气稍微缓和了些,试图找回场子:
“不错。因为我昨夜‘请’五号吃了酒肉。”他特意加重了“请”字,目光扫过五号,“这么做,也只是想看看他的反应。毕竟,拥有首夜技能的身份不多,不是么?”
他顿了顿,又看向八号:“至于八号说的占卜师……方法或许欠妥,但心是向着好人的。如果大家认为我们沆瀣一气,大可以今天投票处决我。”
他身体后仰,抱起双臂,露出一副“有恃无恐”的表情:
“你们看看能不能在第一天,就把我这个酒肉佛投出去!”
这话说得底气十足。
了解这个身份特性的人心里都清楚——酒肉佛首夜醉自己的概率极低,几乎没听说过有酒肉佛会在第一天被公投处决。
这更像是一种示威,一种建立在特殊技能上的、居高临下的挑衅。
大厅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吊灯在空中摇曳,将众人脸上复杂的神色映照得明暗不定。
有人觉得六号占卜师逻辑清晰、查验具体,更可信;
有人认为十号酒肉佛身份特殊,他的行为虽然激进甚至粗暴,但或许真是出于好人心态想施压找狼;
还有人觉得八号纯粹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搅屎棍,但她的“初衷”或许真不坏……真真假假,虚虚实实,信息混杂着表演,一时间令人难以分辨。
更关键的是,经过上午的私下交流,谁也无法确定六号和五号是不是真的提前串通好了身份。
万一六号是邪恶方悍跳的假占卜师,五号是他的队友,而他所谓的“查验”只是瞎猫碰上了死耗子……
可能性太多了。在这种迷雾般的开局,一步踏错,就可能满盘皆输。
“诸位,且听老朽一言。”
一直稳坐钓鱼台的一号唐装老人再次开口。他捋了捋花白的胡须,声音沉稳洪亮,轻易压过了场中的窃窃私语。
“首日信息本就匮乏,真伪难辨。如此争吵下去,除了徒增混乱,让真正的邪恶隔岸观火、拍手称快,别无益处。”
他目光温和却极具分量地扫过争执的几人:“既然十号自称酒肉佛,且不怕被投;六号自认占卜师,查验了七号与九号清白;而五号之事,眼下暂无确凿证据……”
老人顿了顿,给出结论:“不若今日暂且按兵不动。”
“待今夜过后,看刀口落在何处,或许局势能明朗许多。盲目投票,极易错杀好人,那才是正遂了恶魔之愿。”
这个提议务实而稳妥,符合大多数人在信息不足时的保守心态。
第一天在没有铁证的情况下贸然处决,风险确实太大。许多人脸上露出思索之色,继而缓缓点头。
午餐在一种微妙而紧绷的沉默中草草结束。美食当前,却味同嚼蜡。
饭后,小团体的分化更加明显。
五号几乎寸步不离地跟在六号身边,两人坐在大厅西北角的窗边低声交谈,俨然已成同盟。
一号唐装老人身边聚集了两三名信服他沉稳作风的玩家,形成一个小圈子,低声交换着看法。
十号络腮胡“酒肉佛”身边,则围着四号皮夹克男和脸色仍不太自然的八号眼镜女。他们这个小团体显得颇具攻击性,不时将审视的目光投向其他阵营。
陆烬,以及始终独来独往的十二号劲装女,则依旧保持着相对的独立,没有明确站边任何人,如同棋盘边冷眼的观察者。
时间在压抑的等待中缓慢流逝。古堡高大的彩窗映进的天光,逐渐从明亮的白转为昏黄的暖,再染上些许暮色的灰蓝。
阴影开始拉长,爬过华丽的地毯,攀上冰冷的石壁。
管家缪斯如同精准的报时器,再次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大厅拱门之下。
昏黄的光线将他笔挺的身影拉得细长,投在深红地毯上,像一道沉默的裁决。
他微微躬身,白手套交叠于身前,用那永远平稳、优雅而不带感情的语调宣布:
“各位尊敬的客人,黄昏已至,进入‘提案阶段’。”
“在此阶段,任何人均可提出处决某位客人的动议。提案者需陈述理由,随后由被提案者进行辩解。此过程不限制提案人数,但每位客人每日仅可发起一次提案。可互相提案。”
“所有相关发言结束后,将进行公开投票。赞成票数超过存活人数一半,则提案通过,被提案者将于黄昏结束时被处决。”
“若有多人同时获得超过半数的赞成票,则票数最高者被处决。”
“现在,”缪斯抬起头,目光缓缓扫过神情各异的众人,“提案阶段开始。有谁想要发起处决提案吗?”
大厅里一片死寂。
只有烛火偶尔噼啪的轻响,以及窗外遥远的风声。
众人互相交换着警惕的眼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第一天的信息迷雾仍未散尽,谁也不想轻易点燃战火,成为众矢之的。
漫长的十几秒过去。
“我提案。”
十号络腮胡打破了沉默。他依旧靠在那张高背椅上,姿态放松,甚至带着点戏谑,仿佛在玩一个无关紧要的游戏。
“我提案处决我自己。”
他环视众人,咧嘴一笑,那笑容在跳跃的烛光下显得有些诡异:“理由嘛,很简单——就是给大家一个机会。”
他耸耸肩:“也省得有些人总疑神疑鬼,觉得我身份可疑,行为激进。来吧,投票。我等着。”
这与其说是提案,不如说是一种示威,一种对自身身份绝对自信的、近乎狂妄的宣告。他将自己置于标靶中心,却笃信无人能伤他分毫。
按照规则,提案进入陈述和辩解环节。十号自己随便说了两句,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天气。
确定没有其他提案后,进入投票环节。
缪斯管家抬起戴着白手套的手,轻轻一挥。
每个人面前,无声地浮现出一片半透明的淡蓝色光幕,悬浮于空中。光幕上整齐排列着十二个编号,从1到12,每个编号下方都有一个暗淡的圆形标识。
“请投票。”缪斯的声音平静无波,“赞成处决十号者,请点亮十号下方的标识。”
光幕上,只有十号自己的编号下方,那个圆形标识亮起了稳定的白光——提案者默认投赞成票。
其余十一人,面对光幕,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投他?万一他真是酒肉佛,根本投不死,反而彻底得罪了一个拥有强大控制能力、很可能存活很久的玩家,后续被他“请酒”针对怎么办?
不投?可他的态度着实令人不爽,而且他的身份并未百分百证实……
利弊在每个人心中飞快权衡。
几秒钟后,结果显现。
除了十号自己那一票,再无亮光。
十一人,全部弃权。
虽然这家伙嘴上说着“试试能不能死”,但没人愿意当这个出头鸟,去验证一个大概率验证不了、还会惹上一身骚的家伙。
结果显而易见。
“提案未通过。”缪斯平静地宣布,光幕如烟消散,“黄昏结束,请各位回房。夜幕即将降临……”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若有若无地扫过众人,那总是完美的微笑此刻显得格外深邃。
“愿各位……安度今宵。”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如同融入阴影般,缓缓淡去,消失在大厅边缘。
众人怀着各异的心思,沉默地起身,在逐渐浓重的暮色中,按照规则返回二楼各自的房间。
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回荡,格外清晰,又很快被一扇扇关闭的房门吞没。
陆烬的7号房门在身后轻轻合拢,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将外界的一切猜测、算计与潜在的杀机暂时隔绝。
他在桌前坐下,没有点灯,任由窗外最后一点微光勾勒房间轮廓。
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快速复盘白天的混乱。
八号眼镜女拙劣的欺诈,十号络腮胡强势的试探,六号男生果断的对跳,五号中年男险些成为冤魂,唐装老人稳坐中军的调和……一幕幕在脑海中闪过。
这潭水被主动和被动地搅得很浑。其中必然有邪恶阵营在暗中观察、引导、推动,试图在混乱中混淆视听,寻找可乘之机,或者……已经埋下了致命的伏笔。
但至少,表面上的第一次危机,随着黄昏投票的流局而暂时化解了。
真正的、你死我活的较量,是在夜晚。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桌面上。在窗外暮光的映照下,那两只古朴的青铜香炉泛着幽暗的光泽,旁边一束线香整齐摆放。
【香火客】的技能,从第二夜开始生效。
而今晚,恶魔将首次挥动屠刀,鲜血即将染红月夜。
该做选择了。
保护谁?或者说,尝试保护谁?
脑海中快速闪过几个身影:跳明身份、可信度较高的6号占卜师?看似沉稳、可能成为团队核心的1号唐装老人?还是那个嚣张跋扈、身份特殊的10号“酒肉佛”?验证他的真伪,或许关乎全局。
亦或是……最保守的选择,保护自己?
规则写明,必须点燃两支香,守护两个目标。但其中一人会被香火“熏晕”,当夜技能失效。如果被晕的恰巧是自己,则所有守护效果全废。
风险与收益并存。每一次选择,都是一场赌博。
窗外,最后一丝天光被地平线彻底吞噬。浓重如墨、仿佛有实质的夜色,汹涌而来,彻底笼罩了孤耸的月夜古堡。
远方传来不知名夜鸟的啼叫,凄厉而短暂,旋即被无边的寂静吞没。
不知这缕微弱的香火,能否为某人,或为自己,在这杀机四伏的月夜古堡中,撑起一夜平安?
而恶魔的刀锋,今夜又会指向谁的咽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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