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重启之因与时序锚点
蔷薇跪伏在冰冷的地面上,身体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
又一次亲身经历死亡,那种意识被强行抽离、坠入虚无的极致感受,依旧在她灵魂深处激起冰冷的余波。
她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蔷薇小姐,恭喜你,又一次死而复生。”
在她面前,那个穿着睡袍、头发乱糟糟的男人懒洋洋地靠在一张悬浮的控制椅上,周围的空气中漂浮着数块闪烁幽光的数据屏。
这个男人,正是“镜屋”副本的设计者,那个因陆烬“窃取”了破妄之瞳而怒火中烧的存在。
男人轻轻拍了拍手,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近乎恶趣味的笑容:“真是一场精彩的演出。以生命为注,一举翻盘……啧啧,连我都有些被感动了。”
蔷薇没有理会他的调侃。就在生命终结、意识消散的刹那,大量信息如洪流般涌入她的脑海——契约的条款、代价的实质、未来的束缚。
她清楚地知道,从自己将生命作为砝码押上天平的那一刻起,这具躯壳、这份存在,便不再属于她自己。
“他……能回来,对吗?”蔷薇的声音干涩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粗糙的砂纸上磨出来的。
“我做交易,一向公平。”男人耸耸肩,手指在虚空中随意划动。
随着他的动作,半空中展开一道光幕,上面呈现的正是《茧》的记忆回廊——但画面是倒转的。
影像飞速回溯:手术刀从伤口中抽出,分离的组织重新贴合,被取出的器官逆向回归躯体……时间一直倒退到最开始的那一刻——锋利的手术刀即将切割“实验体”皮肤的瞬间。
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画面中,一直沉默站在一旁的“助手”突然暴起!她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一把寒光闪闪的手术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刺穿了主刀者的咽喉!
鲜血喷溅。警报凄厉炸响。
实验室陷入混乱,其余人员惊恐地扑向行凶的助手。
而助手在混乱中拼死挣脱,扑向控制台,用尽最后力气拔掉了核心仪器的电源插头。
嗡鸣的仪器骤然停止。
手术台上,原本被麻醉、束缚的“实验体”,眼皮颤动,竟缓缓恢复了神志,挣扎着试图坐起。
而那位助手,在完成这一切后,终因伤势过重,倒在了血泊之中。
画面开始剧烈频闪,忽明忽暗,仿佛承载这段记忆的载体已不堪重负,无法加载后续的内容——也暗示着记忆的主体,即将永远失去意识。
看到这里,蔷薇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混合着悲痛与一丝扭曲的欣慰。
至少,在逆转的真实里,他坐起来了。
“他会活下去,对吗?”她仰起脸,眼中带着最后的希冀。
“不,”男人轻飘飘的声音传来,如同冰锥,“他一定会死。”
蔷薇猛然转头,死死盯住男人,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厉色:“你骗我!”
“不不不,亲爱的,我从不说谎。”男人摇动着一根手指,慢悠悠地走到她面前,蹲下身,伸出两根手指轻佻地勾起她的下巴。
他漫不经心的眼底深处,仿佛蛰伏着一头嗜血的凶兽。
蔷薇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剧烈颤抖了一下。
“你们所在的,是一个完全封闭的尖端实验室,矗立在某片公海的无名荒岛上。内外隔绝,守卫森严。你凭什么认为,一个刚刚脱离手术台、手无寸铁、可能还带着伤的人,能独自杀出重围,跨越海洋,活着回到文明世界?”
“那我们的交易……”蔷薇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这句话。
“交易的载体是‘终焉’,成交自然也该在‘终焉’。”男人的笑容变得意味深长,“你的未婚夫会回来——只不过,他归来之地,将是这片终焉乐园。”
“在这里,你们终有机会重逢。”
原来……如此。
蔷薇认命般地闭上了双眼。她本以为付出生命的极致代价,能换回爱人在现实世界的重生,却没想到所谓的复活,竟只是让他和自己一样,坠入这个无尽的终焉之地,在生死游戏中继续挣扎。
“别这么沮丧嘛。”男人掐住她下巴的手指微微用力,语气缓缓转冷,
“起码,你们还有再见的机会。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你这副质疑和愤怒的态度……我很不喜欢。别忘了,你现在的生命,属于我。”
随着他的话语,蔷薇的眉心处,一道繁复而诡异的暗红色符文骤然亮起,闪烁一瞬后又悄然隐没,仿佛某种无形的枷锁已深深烙入她的灵魂。
她缓缓睁开眼,眼中的激烈情绪已被强行压下,只剩下空洞的顺从:“遵命,主人。我……不会再犯。”
男人突然放声大笑,松开手,甚至亲昵地拍了拍她的头,然后站起身。
“放心吧,只要你乖乖听话,我并没有那么严苛。我可是最‘仁慈’的商人。”他在房间中央转了个圈,声音里充满自我陶醉,
“你们不过是付出了自由的代价,就能让心爱之人重获一次生命,多么划算的交易!啧啧,我真是太善良了。”
看着他旁若无人、近乎癫狂地舞动步伐,蔷薇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直窜头顶。
如此怪癖难测的存在,自己将灵魂与未来抵押给他,究竟是对是错?
记忆不受控制地翻涌——
她曾是国际刑警组织中的精英。
多年前奉命执行一项绝密卧底任务,打入一个横跨多国、罪行累累的跨国犯罪集团。
这个组织明面上从事医药科技,暗地里却进行着人体器官贩卖、基因改造、意识干预等骇人听闻的反人类实验。
卧底三年,她凭借过人的能力和冷静,一步步爬升到组织中层,接触到了核心机密。然而,了解越深,她所目睹的罪恶就越是触目惊心,背后牵扯的势力盘根错节,令人窒息。
就在她搜集到关键证据,准备抽身撤离时,噩梦降临。
新一批“实验材料”被送入核心实验室。在准备室的单向玻璃后,她看到了那张刻入骨髓的脸——她的未婚夫,陈言。
他是一名顶尖的外科医生,也是她消失这些年里,从未放弃寻找她的人。显然,他循着某些危险的线索追查至此,却不慎暴露被捕。
隔着一层玻璃,四目相对的瞬间,胜过千言万语。她看到他眼中的震惊、恍然,随即化为一片深沉的、几乎将她溺毙的痛苦与……某种决绝。
下一秒,陈言猛地挣扎起来,朝着玻璃的方向,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咒骂,辱骂她这个冷血的刽子手,诅咒这个吃人的魔窟,诅咒所有参与者永堕地狱……
他的表演充满绝望的愤怒,逼真至极,完美地掩盖了那一刹那的眼神交汇,彻底撇清了他与她之间任何可能的关联。
他在用这种方式,赌上自己的全部,甚至放弃最后求救的希望,只为保护她。
而她,只能僵立在玻璃后,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留下月牙形的血痕,脸上却必须维持着那标志性的、对实验材料躁动的漠然与不耐。
更加令人绝望的是,那场实验她被指定为助手参与。
本是她卧底三年心心念念的取证机会,却成为一场噩梦。
每一个步骤,器械的每一次触碰,组织分离的每一声细微响动,生命监测仪上逐渐平缓直至归零的曲线……都化为一柄柄烧红的利刃,反复凌迟着她的灵魂。
她必须将所有的崩溃、尖叫、撕心裂肺的痛楚,死死锁在那副冰冷专业的面具之下。
任务最终成功了,证据被送出。
但她的世界,已随那间惨白手术室里的最后一缕呼吸,彻底崩塌。
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让她无法回归正常生活,最终,她选择了自我了断。
然而命运弄人,她被拉入了终焉乐园。
此后每一次副本,她都近乎求死般地冒险,却偏偏总被命运推着活到最后。
直到某次,她从某个隐秘渠道得知了“记忆画廊”的存在。
消息来源隐晦地暗示:在这个特殊副本中,只要愿意付出足够的“代价”,就可能让一段铭心刻骨的记忆发生“反转”,而这种“反转”的涟漪,甚至能触及现实,让逝者以某种形式“归来”。
早已死寂的心,重新燃起了微弱的火苗。她开始谨慎地参与副本,积攒一切资源,只为等待记忆画廊出现在她的备选列表中。
终于,她等到了。并且,她不惜耗尽所有积分,兑换了那件一次性特殊道具——
【名称:时序锚点】
【作用:可强行将副本进程重置至最多一小时前的状态,发动者保留记忆。】
【描述:人生从无后悔药,但有时,你可以为自己创造一次重新选择的机会】
本以为万无一失,但第一轮《家》的鉴赏,陆烬展现出的恐怖洞察力与逻辑推导能力,让她心惊。
第二轮《茧》开始时,陆烬主动提出担任亲历者。或许是心虚,或许是不安,她当时没有争抢。
结果却证明她的预感是对的,
陆烬在亲历过程中,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记忆里当时的绝望,甚至更进一步,推断出她与“实验体”之间可能存在特殊关联!
他的分析几乎要引导众人走向她无法控制的方向。
崩溃之下,她发动了【时序锚点】。
重启后,她吸取教训,决定亲自担任亲历者,以便更直接地掌控叙事,极力强化“境外势力暴行”与“同胞受难”的悲情色彩,弱化一切可能暴露的细节。
然而,陆烬再次给了她致命一击。
即便失去了“上一轮”的记忆,他依然凭借本轮的信息,精准地抓住了那个微小却致命的破绽——亲历者那过于主动的意图。
那源于她灵魂深处对陈言面容无法磨灭的渴望与思念,即便在记忆回廊的规则下被模糊处理,依然留下了一丝不协调的痕迹。
最终,她被逼入了绝境,只能提前亮出底牌,以献祭生命的方式来强行达成交易。
虽然结果并非最初奢望的现实重逢,但至少,在这片“终焉之地”,他们还有相遇的可能。
这微茫的希望,成了支撑她继续存在的唯一支柱。
“蔷薇,”男人突然的发问打断了她的回忆,“你觉得陆烬这个人……怎么样?”
他跳脱的思维让她一时愣住,随即定了定神,如实回答:“他……是一个很可怕的人。”
不同的过程,导向相同的结果。
两次“时间线”里都被同一个人逼至绝境,这种经历让她对陆烬产生了某种近乎本能的恐惧。
“可怕……不错的形容。”男人摩挲着下巴上唏嘘的胡茬,若有所思,“你说,像他这样的人,内心深处最隐秘的记忆会是什么?他又会为了守住什么,或得到什么,愿意付出怎样的代价呢?”
“他只是一个新人,您为什么如此关注……”蔷薇顿了一下,
男人瞥了她一眼,目光意味不明:“不该你知道的,最好闭嘴。”
他挥了挥手,蔷薇的身影开始缓缓变淡、透明。
“作为我的新员工,总该开始做些工作了。”
在意识被彻底传送走的最后一刻,蔷薇眷恋地看了一眼那已恢复漆黑的光幕。
阿言,等我。
无论前路如何,无论变成何种模样。
当蔷薇的身影完全消失,男人重新坐回他那把悬浮的控制椅,兴奋地搓了搓手,眼中闪烁着猎人发现珍稀猎物时的光芒。
“真是越来越期待了……陆烬,你会给我带来什么样的惊喜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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