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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一章 潜杀使


梁超端起酒杯道,“我看这次取得临安城,最高兴的不是咱们,而是威远将军啊,既赢了战役,又抱得两位美人归。”

此话一出,众人都纷纷向常远威敬酒,有调皮的立马改口称两位为嫂子,好在阿瓦和姜颖都是豪爽性格,也不扭捏作态。

又是一圈马屁,威远大将军战神之后,神勇无比,阿瓦也是侠肝义胆,姜颖姑娘双刀无敌,总之是天造的一对,地设的一双,说的恨不得立刻就要摆烛台、入洞房,直把三个人说的脸越来越红,头越来越低。

这边萧允早已远离了热闹,一个人孤身踏步走到孔司房里。

孔司胳膊上缠着绷带,正气鼓鼓的一个人喝着闷酒。

萧允一把夺过她手里的酒瓶,“都受伤了也不知道少喝些。”

“去啊,你去和那些立了功的大将们喝酒去,何必找我这寸功也无的师姐!”

萧允笑道,“师姐,难道你还要和一群野猪争功劳?”

此话一出,连一向冷面的占城也绷不住,笑了出来。

孔司被弄得没脾气了,只好酸溜溜的说道,“唉,还是师姐不好,脑子没有你那徒弟好,想不出这以物治物的好办法。”

萧允悠悠说道,“难道师姐也想我那徒弟了?”

孔司更郁闷了,她就不该和这人斗嘴,从小到大,和他斗嘴的人都没有赢过。

唉,今天真的是个倒霉的日子,诸事不宜。

……

同样的赤日炎炎下,韩惊骑在马上丝毫不敢懈怠,又是火轮高涨的正午,他快马加鞭往盛京城赶去。

肚子里的一颗心跟这马额上的当卢一样,摇坠不安。

他几日前刚去了趟贤王乳母的家乡,那孙太婆已经头发花白,满脸褶皱,住在乡下一个村子里。

见到她,韩惊大惊,心里跟着凉了半截。

这太婆的眼睛是瞎的,眼翳已经盖住了半个眼仁儿,看样子这翳症已经好多年了,不像是近几年才长的。

若是十几年前她就是这般模样,那当时在宴席上,她还能看见什么?

没想到孙太婆却耳朵极为灵敏,一听到韩惊踏进屋子就问道,“是宫里来的人吧?”

韩惊怔住了,太婆笑道,“你穿的靴子是宫里造的,老身在宫里呆了那么多年,怎么会分不出来这种鞋和别的鞋?”

孙太婆坐在一把舒服的摇椅上,即使天气炎热,也盖着一条毛毯。

毛毯上躺着一只灰毛老猫,她一手还打着扇子,确是在给怀里的猫扇凉。

她周围的廊下种着几株开的正好的白兰和茉莉,两株花混合的香味时时扑鼻而来。

她的思绪不由的回到了高高的宫墙里,她十二岁入宫,十六岁又被放出宫,出宫几年,嫁了人也有了孩子,可主家念旧,又要把她留在跟前照顾贤王。

谁知这一进去竟过了十多年,宫里的荣华富贵和阴谋算计她都看在眼里,主子是个和气不惹事的,因此她也从不多话。

好在别人看见她有眼翳,各个避而远之,她也因此自卑过,没想到却因为这个,让她逃过了一场杀戮。

说起来,眼翳还是那时候给贤王一边喂奶,一边给自家孩子赶衣服熬出来的。

虽然孙太婆看不见,韩惊也躬身行礼道,“在下京都尉韩惊,此来是特地询问太婆一事。”

太婆坐起身子道,“是当年四殿下中毒之事吧?”

韩惊愣怔了一刻。

这宫里虽然那么多明争暗斗,可多数都是搬不上台面的,更改变不了局势。

她一生之中也就经历过那么一两件能撼动朝野的大事,她早就知道迟早会有人来问。

孙太婆慢悠悠说道,“已经过了这么多年了,老身都以为要带着这个秘密入土了……怕是朝野有变,所以才来查当年这桩案子吧?”

韩惊心中暗叹她的机敏,只有在宫中待久了的人,才会独有这份警觉。

太婆看着树荫洒下细碎的阳光,仔细回想着那天晚宴发生的一切,“我记得那天是七夕吧,往年宫里都不过七夕的,但那天陛下来了兴致,非要让众人体会一下天阶夜色,就把看台设在桥上,人就坐在台阶上看月。”

太婆笑道,“其实要说起来,咱们皇上是爱浪漫的,这么多年也就独宠着常贵妃。”

韩惊一眨不眨的看着廊下,那些修剪整齐的花草,明显就是被人精心打理过。

“我记得当时是西凤郡主的乳母说有西域进贡来的驼奶,最滋养人的,给各个殿下都乘了一碗。”

韩惊问道,“可是别人喝了都没有事,唯独四殿下喝了就显出中毒之症,这其中必有由头,太婆离的近,可曾见到?”

“我记得当时是四殿下的乳母接了这碗驼奶,可四殿下正专心看杂耍,哪里顾得上喝呢。”

“这么说就是西凤郡主的乳母干的?”

“要我说这下毒之事本是最难做成的,中间要经多少人手,又会出现多少意外?想这办法的一定不是个聪明的。那位章嬷嬷当时给每位殿下都端了驼奶的。”

听她这么说,韩惊心里凉透了,当晚事发,皇上龙颜震怒,下令处死了当时服侍的一干宫女、太监,几乎血洗了整个石桥,犹不解恨。

那位章嬷嬷早就因为此事命殒黄泉了,这回是查无可查了。

谁知孙太婆又接着说道,“但他偏偏又是个聪明的,只要确保在四殿下入口的前一刻下毒就准成了。”

韩惊一听,此中居然还有如此转机?“莫非,你看到是谁了?”

孙太婆往他的脸上瞧了一眼,“当时老身因为这眼翳有辱圣闻,不敢近前服侍,只能在桥边站着。那舞姬、杂耍都在桥上举行,人多杂乱。况且宫里人私下都叫我做孙瞎子,我又如何能看得见?”

韩惊提到嗓子眼里的心脏又落了下来,得,他问了也是白问,这瞎太婆就是在故意捉弄人。

当时如果好查,皇上也不会放着此事不查,何况皇上一心复兴周礼,德仁为怀,也不会做出血洗宫池之事。

当晚就她和张嬷嬷两人活了下来,张嬷嬷是因为常贵妃力保,而她是因为眼瞎所以未被追责。

“没有看见不代表没有听见,我当时就听见一声弹指之音,等我去看时……”

韩惊已经等不及了,“看到了什么?”

“有一个人正从四殿下案桌前走过……”

“嗨呀,”韩惊着急的恨不得跳脚,“老麽麼,您就别再跟我打趣了,那么多人,就没个特别之处让我怎么查?”

“你为了这真相跋涉三天,我为了守住这真相已等待十五六年,五千多天了。”

韩惊深吸了一口气,也不敢追问了,这么多年了,做下案子的人并不是没有来查探过,这太婆能躲这么长时间,显然是有自己的本事。

“这么多年,我也一直在找这个声音,不是戒指,也不是护甲,更不是臂钏,而是玉扳指。”

说到此处,太婆的眼睛似乎都亮了,恨不得自己亲自侦破案件,“那个人带着一枚扳指,他把毒就放在扳指内,走到四殿下桌案前,轻轻扣动扳指,那毒掉进驼奶里,才做成了此事,而他,只需要仔细净手即可无碍。”

韩惊呆立在原地,仔细回想出入内宫府宴的王公贵族有谁佩戴扳指,心里已经七七八八了。

孙太婆颤巍巍的站起身,从墙上扯下一条鱼干,扔给身后的灰毛老猫。

韩惊躬身道谢,已经准备要走了。

孙太婆缓慢移动到门柱下,“也就是你来问,我才说的。”旁的人来过几次,她都没有松口。

“为何?”

太婆笑道,“你是潜杀使。”

韩惊像是被雷劈了,愣在原地,潜杀使的身份,只有他和皇帝知道,连萧允都是才出来的。

“我不光知道你是谁,我还能告诉一个连你也不知道的秘密,西京仅有两名潜杀使,一个在北,一个在南,一个是男,一个是女。”

看着韩惊犹疑着步子,一步三回头的离去,孙太婆才满意了,仿佛自己的最后一次演绎,就此落下了帷幕。

是啊,多少年了,大家都叫她宋瞎子,连她都要以为自己是真的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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