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绿芽结扣

卫西橙正色道，“况且我们虽然同处一室，那也是师父白日里太忙，常常晚上才教我弹琴，修习到深夜。我胳膊上的守宫砂还在，你们若是还不信，可随时让嬷嬷带我去验身。”

卫西橙说罢就要卷起袖子，却被张嬷嬷拦住了。

看情绪铺垫的已经差不多了，卫西橙接着说道，“而且这几日，师父带我去见燕丹质子，看他的意思，是想向圣上为我们赐婚。这婚姻大事，我也不好过问，师父肯定自有安排。我倒是身正不怕影子斜，就是怕污了师父的清誉，毕竟……”

毕竟她也想找个师母把萧允管一管。

常贵妃放好茶碗，之前担心这卫西橙勾引四殿下，她愁肠百结。

现在听闻这姑娘压根对她家儿子没兴趣，又发愁起来。

常贵妃惆怅说道，“唉，老四年纪是不小了，到现在还没个婚约，眼看着京中显贵人家适龄的女儿都有了婚约，这可该如何是好？”

自从出了太傅之女被皇上赐婚给靖王爷之后，朝中三品以上有女儿的大员都一副岌岌可危的模样，深怕皇帝惦记自家女儿，早早便暗中缔结了婚约。

卫西橙站出来说道，“回禀娘娘，臣下猜测，师父之前是因为身体不好，害怕辜负了别家姑娘，所以才将婚事搁置起来。现在已经大好了，娶亲之事应当重新操办起来才好。”

张嬷嬷心思婉转，立即问道，“郡主刚才不是说有很多人喜欢四殿下的俊彦，你们天天在一处，莫非郡主知道？”

常贵妃一听有戏，也连忙问道，“你也不必管那宫中规矩，快快说来，横竖本宫保你无罪。”

卫西橙本想说庄王妃就挺惦记着自家小叔的，心甘情愿想倒贴来着，怕贵妃娘娘的心脏承受不住，于是说道，“锦绣楼的魏雨嫣姑娘，韩世子让我喊她师母来的，不知她可是师父的意中人？”

她一心想祸水东引，让常贵妃就婚事牵制住萧允，她好找准时机带燕寒离开盛京。

张嬷嬷摇摇头道，“那魏雨嫣已年过二十，虽说她家以前也是江南书香世家，听闻她十五岁那年，家里糟了水灾，全都冲没了，就剩下她和一个老妪逃到了盛京，投奔亲戚不成  才开了锦绣楼。”

卫西橙想萧允的婚事，多半是要张嬷嬷定夺，常贵妃只得了个参与权。

之前就听说张嬷嬷是靖王爷的奶娘，情同母子。

张嬷嬷继续道，“咱们虽然不信她是铁扫把星，可四殿下从小体弱多病，配不得这等人，非得要一个像娘娘这般刚强的女子，以刚克阴才行！”

卫西橙继续拱火，“回禀娘娘，盛京校尉之女张静怡就十分刚强啊，骑马、射箭都不在话下，一条铁鞭舞的如同腾龙一般，这样的女子身体好啊，若是张静怡做了我师母，满盛京也不会有人欺负我了。”

常贵妃闻言虚掩着帕子一笑，这姑娘说话心直口快，性子她倒是很喜欢。

张嬷嬷又摇了摇头道，“可这张静怡才年满十五，配四殿下也太小了些。再说了，她父亲就是个小小的京都校尉，就算咱们再不看门第，总要顾及皇家颜面，也不至于人尽可妻呀。”

卫西橙献上一策道，“回禀娘娘，这门第之事不都是皇上说了算，只要师父看上这张家女儿，给张校尉封个将军不就得了。”

常贵妃摆摆手，“此话休题，皇上以国事为重，不论贵贱一律论功行赏，若是开了这个口子，让陛下如何治下。况且他这回没跟陛下商量，就判出个奎木崖身亡的结案，朝堂之上再没有他的位置，连我们宫里都不大敢在皇上跟前提他。”

提到此，常贵妃愁容必现，又拉着卫西橙问道，“你平日里和他总在一处，你又聪慧，不像青云那傻小子，一问三不知，你可知道他为何一心不想当这王爷？”

张嬷嬷也紧接着问道，“是啊，现在全都说是四殿下是冲冠一怒为红颜，为了你才不当这靖王爷的。”

卫西橙再次站了起来，“这位嬷嬷可不能妄言，说句放肆的话，你说我耽误了国体，误了朝堂，是那红颜祸水，那请问是否下次出兵打仗的时候，西京的士兵也不用了，把我祭出去就可以了？难道西京的朝堂，还要我一个女子来守不成？这么大的担子，我可担当不来。”

卫西橙当然知道根本原因，萧允心怀仁善，不愿以他人之恶相报，所以才想从权利斗争的束缚中解脱出来。

可她看了眼那厚重的屏风，若是里面坐着的是高皇上，她这么说无疑就是触动了帝心，把那位穷尽心血粉饰的太平盛景给撕裂了。

恐怕刚才的话已经激怒了那位，再这么说的话，八成就走不出这皇宫了。

可她不忍看这贵妃娘娘伤心，于是撒了个谎道，“师父找高人算了一卦，说他命中与权位相冲，若是贪恋权位必将殒命。娘娘你看，不当王爷之后，师父身体就好了呢。”

对一个母亲来说，是命重要还是王位重要，贵妃娘娘还是分的清的。

“唉，我那苦命的孩儿，”常贵妃又说道，“他是王爷的时候都难以婚配，如今就更难婚娶了。”

卫西橙还在思考怎么继续拱火，张嬷嬷却突然拉起她的手摸了起来，又转着身摸了她的腰。

她还一边摸一边说道，“娘娘，郡主可是副天生的美人骨，你看这腰和臀，跟个倒葫芦似的，以后好生养的。”

卫西橙像听见什么虎狼之词，迅速抽开自己的手，“嬷嬷，我可是要嫁给燕丹质子的。”

常贵妃开口道，“区区一个质子，那怎么行？你还是嫁给我们家阿肆算了，别人我也不放心。你不想做不了正室，做个侧室也行啊。”

卫西橙紧忙行了礼，“娘娘，时间晚了，民女先告退了。”

她逃也似的跑了，直到跑出很远，她都不明白为何画风急转？

明明前面好好的，为何突然会引火烧身？

常贵妃和张嬷嬷互相看了一眼，无奈的笑道，“你说这姑娘到底是明白他的心意呢，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呢？”

“阿肆这孩子啊，他虽然没来，但他的意思已经完全传到了。那姑娘头上带着的红豆绿芽结扣簪子，含青吐艳，虽不金贵，却是本宫出嫁的时候娘亲给我的，取永结同心之意。他与那南洋公主成婚的时候，我就赐给了他，意为给他未婚妻的聘礼。”

张嬷嬷也接口说道，“这还不为贵，她腰带上系的那块玄山玉，是他封王那年皇上亲手拜授的。天子配白玉，而用黑色绶带，公侯诸王配玄山玉，而用红色绶带。”

常贵妃默默点头，张嬷嬷不知道，能够资格配玄山玉的除了公侯诸王，还有皇子正妃。

除此都不说，能得他亲手点妆的女子，世间还有谁？

“他人没有来，他最看重的东西，都交到这丫头手里了，我若再与这丫头为难，就是与他为敌了。”

“不过这丫头也真不错，不管是过浮桥还是走那石子路，垂铃可是一声儿都没响，这行起坐卧比西凤郡主还规矩。四殿下自己看中的人，不差的。”

卫西橙压根也没想到，她本来是要看戏的，到最后小丑竟是她自己。

常贵妃冲着帘子喊道，“以你今日之见，看我这未来儿媳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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