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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叫声夫婿听听


卫西橙也想跟着去庙会,跑到后院去找萧允。

他正在做一把椅子,听见她来,抬起头看了一眼,伸手抹了抹额上的汗珠。

她想拿汗巾帮他擦,可觉得这动作有些暧昧,就挨在门口不进来,嗫嚅着问道,“那个……今天是端午节,我们不下山吗?”

“怎么,挨不住了?”

嗯,现在是师父也不肯叫了,摆明了没有把他这个正经师父放在眼里。

如此劣徒,是该好好敲打敲打了。

他停下手里的活计,怔怔的看着她,眼神明澈干净,淡淡说道,“我记得你曾经说过,什么选夫婿是看中能力与品质,你看我们现在虽然过着乡野生活,但我有一身手艺,你来了这十几天,我也没让你挨过饿,是不?即使我不当靖王爷,咱们在这地方也能好好过一辈子。”

他继续说道,“再说品质,我们去雍州的路上,不管你生病喝醉,我都悉心照料,并没有乘人之危。而且被人追杀之时,我也没有丢下你,如此良配,你真的,不考虑考虑?”

起止是没挨过饿,他还会三天两头的打些野味、摸些鱼来吃,见她闷了还会做一两只草编虫子。

自从卫西橙揭穿了他的身份之后,他就开始用这种一本正经的口气说不要脸的话。

所以她才躲着他。

卫西橙别过脸去,嘟囔道,“我可没说要选夫婿,再说了你是师父,不是……”

萧允嘴角轻挑起一抹笑,道,“不是什么?既然你现在不愿叫我师父了?那就叫声夫婿来听听。”

卫西橙呆了一下,随即骂道,“我呸!天下那么多人,你重新找个徒弟就行了,还要戏弄我?”

萧允正了正神色说道,“不是戏弄,你和他们不一样,你真的不考虑一下?”

卫西橙已经转身要走了,突然想到什么,狡黠一笑,反唇相讥道,“你是不是对其他女子也都这般?什么昌河郡主、南洋公主,对吧?”

对付不要面皮的人,就要用这种办法。

萧允不以为然的笑笑,以为在嘴上沾沾上风,就得了便宜了?

“难道你这么着急,是想回盛京做靖王妃?”

卫西橙翻了个白眼急忙走了,她怕再晚走两步,又会听到什么虎狼之词。

萧允无奈的摇摇头,在她身后喊道,“我们晚上去,庙会要晚上逛才有意思。”

况且晚上也不容易被人发现。

这样一个人,费心劳力的潜在他身边,既不想杀他,也不想当靖王妃,那她到底想做什么呢?

月霁风光,星汉灿烂,两人才一前一后往山下走。

萧允拿出之前给卫西橙做的短笛,郑重交到她手上,“一会儿人多混杂,你如果遇到危险或者走散了,就吹这支短笛。”

这支短笛她偶尔放在腰间做配饰,今天是出门换了衣服,才忘记带。

她本来以为,他只是闲来无事做的小玩意儿,没想到他思虑如此周全。

这短笛只有三个孔,自然和别的笛子音色不同,熟知音律的他,一听就能分辨的出。

卫西橙低下头,这样的师父,让她无端端心头一暖。

可是又偏偏是这样的萧允……

她不知道萧允对自己猜着了几分。

怕是猜中了,她也就不能留在他身边了。

萧允见她伸手拿短笛,就顺手握住了她的手,她挣扎了两下,没有挣脱。

他淡淡解释,“夜里天黑,路上湿滑。”

他却仍然不安分的拿她的手指,摩挲着自己掌心的厚茧。

毕竟是娇养惯了的人,做了几天木工,手上就起满了茧子。

那些茧子磨的时候应该是很痛的吧。

萧允拉着她的手,记得初见她时,这双手白的就像用雪水洗出来的,指尖圆粉。

他当时就看出,这是属于女孩子的一双手。

而现在跟了他两个月,已经不见当初的白皙,但摸起来还是细润的。

两人还没走到镇上,就见满城的香花灯烛,照耀整个小镇如同白昼。

远处的钟鼓梵呗之声若隐若现,降真香的烟雾溟濛不散,经过月色的浸润,仿佛给小镇笼上了一层薄纱,美轮美奂如同仙境。

正是初夏,此时暑气已消,出来逛的人比肩接踵。

尤其是大家闺秀白天不敢出来,晚上三五成群都拿着花灯来河边放灯,把那一条细长的河流,映的像银龙火烛一般。

也有市井登徒子,专门挑人流密集处炸花炮。

突然一声爆响,人群四散开来,笑骂声,怒吼声,小孩子的惊哭声不绝于耳。

萧允一身玉色长衫,手执一把蒲扇,站在桥上凭栏远望。

他自然散发的光芒,在汲汲众生中更显得超然脱俗,遗世独立。

卫西橙怀里的小希不屑的喵了一声,仿佛在抗议某人故意搔首弄姿,倚门卖笑。

卫西橙突然想起从前那只鹭鹤。

眼前的人,就好像一只要随时步入闲云的野鹤,自在洒脱。

她淡笑一下,嗯,刚才还说要让她当王妃的人,现在就在这里招蜂引蝶!还穿成一个骚包!

故意的,绝对是故意的!

许久不见热闹,她早已被桥上卖脸谱的、卖糖人的吸引了去。

那皮影戏里,正演着天下第一飞贼智偷梅泣血的故事,一大群人围在跟前,看的目不转睛。

这出戏在盛京书馆里已经说了无数遍,把智偷梅泣血的事说的神乎其神。

现在才吹进了这边塞小城镇里,一时间满城人,都在谈论这飞贼。

每次卫西橙偷东西,边关月就会安排人,在贫民区散钱。

因此坊间传闻,这小飞贼是劫富济贫的侠士,颇得民心。

卫西橙心虚尴尬的笑了笑,随即走到下一处去。

萧允的目光却像一束追光打在她身上,不紧不慢,却从不让她的身影,在自己的视线中消失半分。

卫西橙接过一支烟花,两人走到河畔的空地上,她拿出火折子,点燃了一支。

一束火花“噗”的冒了出来,腾起两三丈高,扑扑簌簌犹如杏花落雨,最后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声,冒了一阵白烟。

“这叫火树银花,我还有个更有意思的玩法。”

萧允靠过来,拿过她手里还没灭的火折子,脱了鞋袜走进水中。

他点了一支地老鼠放在荷叶上,扬起水花四溅,周围的人满身满脸都是水。

旁边的小孩子见了,欢喜的拍着手,围着他还要再点几支。

他把手里的地老鼠都排在荷叶上,逐个点着,几树水花齐齐冒出,犹如漫天花雨飘散下来。

那些小孩子围着他拍手叫好,萧允也跟着笑,笑容朗润,直达眼底。

此时夜色已凉,河上多了些撑着凉棚的小船,船上放一正方小桌,摆着瓜果香茶。

萧允叫了一艘大房船,船上挂着四角明灯,铺着凉席。

他拉着卫西橙赤脚坐到凉席上,吃着当季新鲜瓜果,随口吩咐道,“船家开慢些,这里有个畏水的。”

他的身上还是那股清清浅浅的药味,并不浓烈,却总是萦绕在鼻间,经久不息。

卫西橙愣怔了半刻,他连自己畏水都看出来了,还有什么他看不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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