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城头血战
刀疤脸和哈勒克带着柳家庄多年攒下的三万多号人，全杀出来了。本来计划得好好的，结果王扶林没逮住孙法正。
俩人怕消息走漏，只能把行动提前。原先计划四天后三更天偷袭崞县、再里应外合引突厥大军打雁门关的计策，只能作废。现在他们只能在大白天硬攻崞县。
不料军队刚行至半途，城内便有人仓皇奔出，高声喊道：“唐军已到！至少有五千余人！”
刀疤脸心中一凛，万没料到唐军来得如此之快。他咬牙喝道：“趁他们尚未列阵，全力进军，直取崞县！”
此时崞县城墙上已能清晰望见刀疤脸与假里正哈勒克的身影。孙法正长叹一声：“终究是迟了一步。”
李震眉头紧锁，他带的这三千府兵已经折了三百多号人，守城的东西完全没有。
士兵们正忙着把从推倒的军需库里扒拉出来的房梁木头搬过来，临时当防御工事用。看着城下黑压压扑上来的敌军，他心里沉甸甸的——来的时候哪想得到会是这局面？之前攻城的时候，箭都快用完了。
城下，刀疤脸抽出弯刀，嘶声怒吼：“攻城！放箭！”
一声令下，身后柳家庄的男男女女扛着云梯向前猛冲，同时箭雨铺天盖地射向城头。守军纷纷躲闪，那些正搬运梁木的士兵措手不及，中箭倒地。
待云梯纷纷架起，箭雨渐息。李震大喝：“掷梁木！”
孙法正与众人扛起梁木向城下砸去，但这只能暂缓敌军攻势，难阻其登城之势。
李震挥动玄黄斩孽钺，高喊：“长枪兵上前，死守垛口！”话音未落，他一钺将一名刚跃上城头、手持弯刀的女子斩落城下。
“老头子，你到底到哪儿了？别等你儿子战死才赶到啊！”李震心中默念。
“杀——！”城下喊杀震天，无数柳家庄军民如潮水般涌向云梯，疯狂攀爬。
登城之敌越来越多，李震已换持横刀作战——长钺在狭促城墙上难以施展。他连喝三声“杀！杀！杀！”，眼中布满血丝。
不知斩杀了多少敌人后，他心中那份将门之后的荣光终于燃烧起来。先前的不安与愤怒，逐渐化为滚烫的热血。
他啐出一口血沫，嘶声吼道：“众将听令！屠尽来犯之敌！杀——！”声落刀起，又是一敌被劈翻在地。
瓦岗十虎也全力厮杀，钢刀左右翻飞。孙法正起初也持刀迎敌，但终究不惯使用，只得换回开膛刀。
他刚割断一敌喉咙，还未回身，就觉左肩剧痛——一柄长枪已刺透他的肩膀。牛三怒吼跨步，拦腰斩断那名敌兵。
“法正，无恙否？”
孙法正咧嘴一笑：“无妨，杀得痛快！”
“哈哈！痛快！痛快！”牛三笑声未落，又反手砍翻一敌。
孙法正望见城头已是血色弥漫，满地残肢断骸，脏腑涂地，浓重的血腥气几乎令人窒息。他忍不住干呕，喃喃道：“我勒个去……真是沉浸式体验啊。”
此时三名弯刀敌兵跃下城垛，牛三、老蔡与孙法正分别迎上。牛三刚斩毙一人，转身瞬间，又有三名长枪敌兵跃上城头，三杆长枪顿时将他刺穿。
满身是血的牛三瞪红双眼，双手死死攥住枪头，猛冲向城墙边缘，带着那三人纵身坠下城楼。
“牛三——！”
“兄弟啊！”
老蔡与众人嘶声哭喊，泪涌如雨。李震也目睹这一幕。
旁人或许不知，但他自幼由瓦岗十虎看着长大——这十人是其父自瓦岗时代带出来的老兵，多年南征北战，早已情同手足。大唐立国后，十人皆封正五品下宁远将军，勋转至上骑都尉。父亲不忍他们再赴沙场，才调入亲卫。怎料今日，牛三竟战死于此。
而此时，崞县西南五里外的一处高坡上，李绩伫立山头，双眼布满血丝，死死盯着崞县的方向，指甲几乎掐进掌心里。
事实上，从那个刀疤脸喊话放箭、开始攻城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站在这座山坡上了。他望不见城头上的厮杀细节，却能清楚地看到城下黑压压的敌军如蚁群般涌动，不断向城墙扑去，又如潮水一波接一波撞击着单薄的城防。
“大都督，咱们杀过去吧，公子手下才三千人啊……”拐子牵紧马缰，声音压得极低，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李绩沉默良久，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却冷硬：“等。友军失期，本是兵家常事。他难道不知道？”他顿了顿，语气更沉，“战场之上，刀剑无眼。不会有人像你们教他练武时那样让着他、宠着他，更不会因他是我李绩的长子，就绕着他走。”
他目光未离崞县，继续说道：“若连这点场面都扛不住，那还不如回去做他的纨绔子弟。”
“可是……大都督，公子这毕竟是头一回上阵杀敌，这未免也太……”
“不必说了。”李绩打断他，语调平静似铁，唯有腮边绷紧的肌肉泄露了情绪，“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岂可因私误公。等。”
他话说得斩钉截铁，可心里早已翻江倒海。那城墙之上苦战的，是他的亲生儿子。他比谁都清楚，三千对三万是何等绝境。
但他更清楚，此战若不能将敌军尽数剿灭，后患无穷。他必须忍。
拐子长长叹了口气，不再多言。他明白李绩是要等敌人全部投入攻城之时，再率身后这五千养精蓄锐的府兵一鼓作气，将其围歼。
城头上，原本三千人的守军现在已不足一千，残存的将士们个个身上带伤，鲜血染红了战甲，瓦岗十虎只剩下老蔡、猴子、铁虎三人，三人配合把孙法正和李震围在中间。
这区区三千人竟奇迹般地抵挡住了三万敌军整整三个时辰的猛攻。
远处，刀疤脸和哈勒克骑在马上，冷眼旁观战局。刀疤脸见夕阳渐沉，血色霞光映照天际，他狞笑着跃下马背，高声道：“他们已是强弩之末，随我杀进城去！今晚，我们要在城里彻夜狂欢，金银财宝、美酒女人，任尔等享用！杀啊——”说罢，他挥舞长刀，一马当先冲向前线。
哈勒克也不甘落后，手中弯刀寒光闪烁，咆哮着率领亲兵直扑城头。
剩余的一万五千敌军如洪水般倾巢而出，喊杀声震天动地，黑压压的人群涌向城墙。
城头上，李震眼见此景，深吸一口气，挺直身躯，用尽全身力气怒吼：“众将士听令！大唐将士战无不胜、我大唐男儿，死战不退！让这些蛮夷见识我们的骨气！”
“大唐，万胜，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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