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都知柳漱玉
裴迁点头应道:“正是此处,有何不妥?”他面露疑惑,看向孙法正。
“死者绝非死在此地,”孙法正迈步上前,蹲下身仔细察看地面,“死者中毒窒息而亡,绝非瞬间倒地,必有挣扎之苦。你看这地面,平整无痕,连一丝凌乱的足迹或拖拽的迹象都无,若是第一现场,岂会如此干净?”
裴迁闻言,恍然大悟,气中带着懊悔,目光游移的拍了拍额头道:“诶,果真是我大意了。今早得知此事重大,心慌意乱,只顾着将尸体运回,却未曾留意这些细节。”
孙法正没吭声,心里却犯起了嘀咕。他开始怀疑自己之前验尸是不是漏掉了啥——要是这儿不是案发第一现场,尸体肯定被人搬动过。
照理说搬运会弄乱尸斑和尸僵状态,可自己验尸时硬是没看出不对劲啊。
孙法正皱着眉头,脑海中反复梳理着已知的线索,却被裴迁一声打断:“孙兄,你我二人何不一同前往漱玉院查探一番?”
孙法正回过神来,微微颔首:“全凭裴参军差遣。”
裴迁迈步上前,抬手叩门。“咚咚咚”
不多时,门“吱呀”一声开了。
孙法正忍不住好奇,稍稍探身,想瞧瞧究竟是何等女子,能令人神魂颠倒。
可门内走出的身影却让他吓了一跳——那人得有一米九的个头,浑身肌肉鼓鼓囊囊的,满脸络腮胡子,脸上横肉一坨一坨的,竟是个面色黝黑、神情冷峻的黑人。
孙法正吓得退了半步,差点叫出来。裴迁却面色不改,只是提高了嗓门,肃然道:“某乃雍州府司法参军,事关刑案,特来问话。”
就在这时,院内二楼的窗户轻轻推开一道缝隙,一道软糯慵懒的女声飘了下来:“上来吧。”
裴迁这才示意孙法正一同进院。
孙法正走过那黑人身旁,勉强挤出一句:“Oh, hello.”
对方却毫无反应,只是目光如刀,死死盯着两人的一举一动。
屋内,一名女子盈盈一礼:“奴家柳漱玉,见过两位上官。不知有何事相询?”
裴迁还礼道:“某是雍州司法参军裴迁,今日前来,是想请教都知昨日清谈几局。”
孙法正一边行礼,一边悄悄打量这女子。长得是真漂亮,杏核眼柳叶眉,头发松松挽起,穿着件高腰拖地长裙,脸上妆容很素净,淡雅的面魇和只在眼角斜斜勾了道斜红,就是现在面色有点惨白。
柳漱玉轻声细语答道:“回禀参军,奴家素以手谈、厨艺立身,早已是私寓女冠,不接外客了。”
孙法正一听,顿时怔住。他虽不知“女冠”具体何指,但“私寓”二字他是懂的——不就是被人包养的外宅吗?
裴迁继续问道:“原来如此。那昨日王公子与程家公子破题之争,都知可知情?”
柳漱玉掩唇轻笑,眼波流转:“官差原是为这事而来。奴家既已是私寓女冠,自然不再接破题帖。昨日酉时刚过,奴家身子有些不适,正欲早些歇下,忽听得院外喧哗。王公子与人争执要比试破题,奴家自然得向着王公子说话。不过……”她语锋微转,“王公子进屋后,见奴家实在不适,便败兴而去了。”
“何时走的?”裴迁追问。
“院外那帮人刚散,他便起身了。连杯热茶都未用完,只说有些饿。可惜奴家身子不争气,未能备膳,他便告辞了。”
孙法正一边听,一边扫视屋内。陈设精致,琴筝静置,香炉微烟,倒像个文人雅舍。他与裴迁对视一眼,皆有些意外。
“门外的事,都知为何不上报?”裴迁又问。
柳漱玉轻蹙眉头,略显虚弱地倚向屏风:“奴家实在不适,一直卧于榻上……今日若非官差亲至,旁人是一概不见的。”
裴迁点了点头,看向孙法正,示意自己没有问的了。
孙法正会意,行礼道:“不知可否上楼一观?”
柳漱玉脸颊微红,低声道:“楼上是奴家私室,有些杂乱,只怕污了二位官差的眼。”
“无妨,无妨。”两人齐声道,柳漱玉只好带他们上了楼。
一上楼,她有点慌地收拾起床上的肚兜和衣裙。
孙法正直接走到床边,伸手摸进半掀开的被窝——里头还热乎乎的,带着点潮气。他慢慢把手拿出来,朝裴迁轻轻摇了摇头。
二人随即告辞。走出院门,孙法正低声道:“她说的到时和李震、程处默说的时辰一致,身体也应未说谎。”
裴迁叹了口气:“今日有劳你了。天色已晚,你先回吧。明日来府上领验尸费便是。”
孙法正一怔:“我明日不必再来了?”
“不必了,此案后续我来处理即可。”
“那好,我便先告辞了。”
“告辞。”
等到孙法正踏进家门的时候,最后一记宵禁的鼓刚好敲完。他手里拎着从平康坊带回的胭脂、香粉和几枚精巧的花钿,推门进屋。
青巧正端着饭菜从厨间走来,脸上洋溢着轻快的笑意:“我估摸着相公也该回来了,时间刚刚好——相公,快先用饭……”她话未说完,目光就落在了孙法正手中的物品上,顿时一怔,“这些是……?”
“你打开瞧瞧,都是给你买的。”孙法正含笑说道。
“啊……”青巧一时怔住,望着桌上那一堆琳琅满目的妆品,又惊又喜。她下意识地在衣襟上擦擦手,可刚要伸手去碰,又缩了回来,忙转身出去洗净了手,才小心翼翼地回到桌边,一一揭开盒盖。
孙法正看着她这样,心里不由得一紧。青巧虽然过年过节也喜欢逛集市、买点小东西,但平时可省了,就算过节买东西也只挑便宜实惠的。
凡是价钱超过一百文钱的,她连看都不愿意看;就算孙法正自己想买,她也常常一把拉住,硬生生给拽回去。
他走上前,帮着她打开那几个精巧的盒子。
青巧眼睛微微发红,抬头望向孙法正,声音有些发颤:“相公,这些……很贵吧?”
“娘子,跟着我…让你受苦了。”孙法正把青巧揽到怀里
“不苦,不苦的。”她连忙摇头,却突然像是察觉什么似的,身子微微一僵。
她又轻轻嗅了嗅,一边抹眼角一边低声问:“相公,你身上…是哪家女子的香气?”
“你这想到哪去了?”
“平日你查案归来,总是一身的尘土血腥气…可今日却…”
孙法正听罢不由失笑,轻轻揽过她的肩:“来,先吃饭,我慢慢跟你说。”
“相公……”青巧委委屈屈、不安地瞅着他,直到孙法正将此日如何因查案踏入平康坊、又如何顺道为她挑了些礼物之事娓娓道出。
她这才稍稍安心:“吓坏我了…相公,我还以为你…”
她话没说完,孙法正就明白她没出口的担心。他一边安慰她,一边夹菜吃饭。青巧的担心不是没道理——他们成亲快一年了,孙法正没播撒种子,可她的肚子就是一直没动静。
俗话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青巧也想着给老孙家开枝散叶,有个一儿半女的,可是就是自己不争气,要真因为这个被休了,她也没话说。
现在看丈夫不是在外头寻花问柳,反而心心念念给自己带回来这些姑娘家喜欢的东西,青巧总算暂时安了心,把那份不安压回了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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