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平康坊的规矩
李绩未立即答话,只将目光转向一旁的孙法正。孙法正连忙向前一步,躬身行礼:“草民孙法正,见过王仆射。令郎遗体尚需开膛验看,还望王公应允。”
王珪身为当朝宰相,早已风闻长安近来数起大案背后皆有此人验尸之笔。他虽心中愀然,仍持着气度,沉声问道:“开膛?为何需行至此步?”
孙法正躬身更深,答得恭敬却清晰:“令公子周身并无明显外伤,亦难从外表断定确切身亡之时。若非剖验,实难查明死因真相。”
王珪闻言,眉眼间掠过一丝痛色。他缓缓闭目,良久不语。最终他睁开眼,声音低哑却坚决:“好……老夫准你开膛。但——须得容我在一旁。”
孙法正未敢直接应答,转而看向李绩。
李绩指节缓缓捋过胡须,沉吟片刻,点头道:“可。”随即侧首朝裴参军吩咐:“带着几个小辈去偏厅录口供,仔细些,勿有遗漏。”
又朝一直静立一旁的长孙无忌、房玄龄等人拱手一笑:“老几位,愣着干嘛,今日我这可没办法管酒了。”
房玄龄此时向前半步,温声开口:“茂公、王兄,且听我一言。此事一来牵涉几家小辈,二来在场诸位皆在长安担有官职。若这位小友验出端倪,反倒可省去繁琐,于公于私,皆可谓妥当。”
王珪一听觉得说的有理,李绩和唐临也点点头,三人刚刚动身,程咬金跟了上来。
李绩见状:“知节,要同去?”
“都说法正验尸是一绝,俺打算见识一下”
王珪一听火蹭就窜起来了刚要开口,其他众人立马帮着程咬金打圆场,一下子所有人都打算一块去验尸。
李绩看着这帮老兄弟,苦笑着摇头,便领着众人一起去了停尸房。
孙法正看着这么一帮子人,心里也是无语:这是验尸,你们当时卖猪肉呢,这么多人去看热闹,见过不讲究的,没见过这么不讲究的。
但是自己也是敢怒不敢言,就这帮大爷们,要是把他们惹不高兴了,自己可就真的是“没头脑”了。
孙法正和众人下了停尸房,其他人也是识趣没有往上凑,只见孙法正缓步上前穿戴好后,掀开白布,刚才验尸已经把衣服脱了,孙法正右手开膛刀轻轻一划,王珪闭上眼,默默地留下眼泪来。
“记,血色暗红发黑,浓稠如浆”
“记,心包腔内有些许淡黄积液、心肌颜色晦暗,左心室内膜下,现索状出血”
“记...”
这时,官吏疑惑出声:“孙仵作,刚才所说心肌和左心室内膜下,这是...”
孙法正想解释但又不知道这俩地唐朝叫什么,他验尸已经是尽可能的转化成古人的表达方式了,但是碰上这些专业名词,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嗯啊半天,直接让官吏上前,自己指给他看,没办法谁让这尸格,到时候还要递交刑部,要是写不清楚,之后都是麻烦事。
等到官吏退下后,孙法正又开始继续验尸了“记,肺脏积淤血且水肿”孙法正切开肺脏后“肺脏切开后,切面有血色泡沫溢出”
“记,胃内无腐蚀且有划痕,死前饮食清淡且饮酒,嗯?”孙法正从胃里用镊子夹出一片金箔做的花骨朵,上面镶嵌这一枚极小的红色宝石,凑近闻了闻“胃内有异物,形似女子妆容之物,且有淡淡苦杏仁味”
孙法正有自己检查了一遍后,长出了一口气“验尸毕”转身看向王珪问道:“王仆射,令公子可有心衰之症或旧疾?”
“我儿从无此症,可是发现异常?”王珪
孙法正看向李绩和唐临“死者应是死于亥时末子时初,死因乃是中毒窒息而死。”
“什么?中毒窒息”王珪
李绩连忙说道“法正,你验尸从未出过差错,这次你确定?中毒窒息而死闻所未闻啊”
“李大都督,草民一开始不敢断定,但是现在确定无疑。”孙法正一边收拾着一边说道:“死者观面色乃是急性心衰之状,呼吸困难窒息而死。但是当银针探喉和开膛验尸,再加王仆射所说,确为中毒所致,只是此毒从未听过。”
孙法正说完后,杜如晦和李靖二人面色铁青,互相对视,杜如晦原本打算说话,但转念一想人多嘴杂还是算了。
王珪听完也想到了什么,神色异常,一直缄口不言。
这时,孙法正说道:“各位大人,我想去案发地点看一下,可否?”正常来说要看第一现场,没想到,这次直接就把尸体拉回来了,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想的。
李绩说道:“可以,裴迁和你同去”
“多谢大都督”
孙法正收拾完验尸箱去找裴迁后,这帮老家伙也就都散了,毕竟这次过来就是为了自家孩子的事来的,现在已经没有嫌疑了,也就各回各家了。
但是,杜如晦和李靖急匆匆地去了刑部,王珪没有回家而是去了另一个地方。
孙法正和裴迁两人骑马赶往平康坊,路上孙法正问到裴迁:“裴参军,这刚才听进了平康坊还要解题?这是为何?”
“解题?”裴迁一时没明白,过了好久“哦。你是说破题吧”
“对对对”
“你不会没去过平康坊吧”
孙法正挠挠头“我就是一个仵作”
“哈哈哈哈,那我和你说说”裴迁开始笑着说了一路。
孙法正听得完全傻眼了,在他的意识里,平康坊不过就是一个古代版本的红灯区,一个纯粹做皮肉生意的地方。可裴迁一番话,直接把他三观震得粉碎。
他怎么都没想到,这地方居然是个“超级会所”,还是朝廷官方认证、长安城内唯一合法经营的风月场所。
更让他咋舌的是这里的规矩——跟电视剧演的那种站在街边挥帕子拉客的青楼完全不同,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裴迁说得详细,孙法正一边听一边在脑子里自动翻译成大白话:整个平康坊按等级高低分成了三大块,叫北曲、中曲、南曲,也就是三个不同档次的区域。
北曲是平康坊里最低一档,主打的就是“娼”,以卖身为主。那里的女子相貌只能说还算能看,没什么门槛,三教九流鱼龙混杂,只要掏得出钱就能进。
但中曲就不一样了。中曲以“妓”为主,她们卖艺、跳舞,当然也偶尔陪侍过夜。这里的姑娘模样标志、才艺初显,可不是普通人消费得起的地方。来的多是富商豪绅、官宦子弟,或是有些功勋在身的军爷小将。
而南曲,跟北曲、中曲一比,简直不像同一个世界。这里的女子不叫娼妓,也不叫舞女,而是被尊称一声“都知”。你想见?没那么容易。首先得“破题”,也就是得有熟人引荐,之后自己还得乖乖写诗作词递上去。人家看了觉得你文采合格,才准你进门。
即便进了门,都知也只是与你“清谈”——聊人生哲理、理想抱负、天下见识。一旦你言语粗俗、见识浅薄,让人家觉得话不投机,随时可能被请出去。
而且还有时间限制,一般最多就一个时辰。陪你喝杯茶、吃些点心,聊得差不多了,你就得走。
想在这儿过夜?那简直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你得才高八斗、风度翩翩,还得家底丰厚地位尊贵——缺一样,人家都不会留你。
孙法正听着那叫一个佩服,这古人雅是真雅,玩也是真会玩,这样放现代,南曲这这帮人都得饿死。
听完裴迁说的,孙法正和他正好走进平康坊。这地方跟孙法正之前想的完全不一样,一点儿都不热闹,反而冷冷清清的。
巷子又窄又挤,两边全是一扇扇关得严严实实的小院门。墙头上偶尔伸出几根干树枝,街上也只是偶尔有几个蒙着面纱的女人匆匆走过。
等裴迁引路至尸体发现之处,孙法正勒住缰绳,缓缓下马,目光扫过四周,眉头不禁紧锁。
“裴参军,你确定这便是发现尸首的地方?”他声音低沉,带着几分质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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