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奇葩的君臣之道
孙法正出了长安县衙的衙门后，长出了一口气：“真相就像是阳光，人人看得见却不敢直视。”
孙法正走下台阶，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有一位女子远远地朝着孙法正行了一礼后，转身向人群中走去，消失不见。
孙法正呆呆地看着，这时一位官吏背着自己熟悉的验尸箱走到他面前：“孙仵作，你可是让我好找啊。”
孙法正看到来人正是李绩身边小吏问道：“大人找草民，可是...”
“有命案，还请孙仵作随我抓紧去，刚才去家中去请，你家娘子和我说你来县衙，故带着验尸箱前来。”
孙法正摇摇头，接过验尸箱“走吧”官吏头前带路，孙法正随即跟上。
孙法正与官吏步履匆忙，一路疾行进了雍州府衙。
李绩端坐于正堂高位，神色沉静，左手边坐着雍州司法参军裴迁，正低头整理案卷。
孙法正气喘吁吁地迈入厅中，额上沁出细密汗珠，也顾不得擦拭，只得匆匆上前行礼。
李绩抚着长须，微微一笑，语气中带着几分深意：“法正啊，稍后你随裴参军一同前往验尸，切记——‘慎言’二字，务须谨记。”
孙法正心中一片茫然，但仍恭声应道：“谨记大都督教诲。”话音未落，裴迁已站起身来，朝他略一颔首，二人便一前一后快步而出。
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他忽然摇了摇头，竟有些气笑出声，喃喃道：“法正啊法正，老夫耳根能否落得清静，可就指望你这一回了。”
他向后靠入官椅，闭上双眼，脑海中浮现出今早以来的一连串事情。
原本他正准备整装前往东宫，面圣辞行，赴任并州。谁知才刚跨出府门，万年县县令便急匆匆赶来求见，报称平康坊发生命案。李绩起初并未十分在意，只吩咐裴迁随县令前去勘查，自己仍旧依程前往东宫。
不料刚到东宫书殿门外，便听得殿内人声鼎沸，争吵激烈。一道粗豪的嗓门尤其突出：“王老匹夫，你奶奶个腿！你从哪看出来是俺家小子杀的人？”
李绩一听，便知是程咬金在那大发雷霆——当朝之中，除了他和尉迟恭，谁敢在这等重地喧哗？而能骂得如此直白粗放的，更非程咬金莫属。
他原想快步进殿，助老友一臂之力，别让他吃了言语上的亏。
可紧接着，殿内又传来另一道声音，语气愤慨却仍竭力保持仪态：“程……程……你简直斯文扫地！昨日午后，程处默确与吾儿发生争执，酉时有人目睹他二人一同进入平康坊漱玉院。今早吾儿便惨死于漱玉院门外——此事，你作何解释！”
李绩心中一凛，顿时收住脚步，暗吸一口凉气：“难不成万年县今早所报之案？”心念电转之间，他当即决定转身回避。却正巧遇上李孝恭与孙伏伽联袂而来。
两人见状也不多问，一左一右“请”他一同入殿。
李世民已被吵得头痛欲裂，却又无可奈何——一边是当朝宰相、五姓七望中太原王氏的代表人物王珪，另一边则是一早追随自己南征北战、情同手足的宿国公程咬金。
本来以为正月刚过，朝务能稍得清闲，谁知一大清早，王珪便上殿参奏程咬金“骄奢淫逸、包庇杀人、目无法度……”林林总总列了八十一条大罪，条条皆可致死。
李世民只得大袖一挥，传程咬金上殿自辩。不料程咬金一进殿便火冒三丈，不过三言两语就吵得不可开交，方才更是把王珪气得背过气去。
李世民端坐御案之后，一见李绩三人进来，眉头松展了一些，也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大手一拍龙案：“好了，阿丑，莫要闹了”
李世民扫视着众人，他有心想让大理寺寺卿孙伏伽去查，一来是他本职，二来是他刚正不阿。但李世民转念一想，孙伏伽有点太正了，不懂变通。
万一这事儿，真要是程咬金儿子干的，判罚重了，程咬金能扛着马槊挑了孙伏伽；判轻了，王珪那边，自己落不了清净。
就在李世民沉思的时候，王珪看到进来的都是武勋一党，立马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陛下，可要为我儿做主啊，程咬金他恃宠而骄，纵子行凶，他...”
程咬金一听，火气蹭的就窜了，俩只蒲扇大的手掌握成拳头，咯吱咯吱地响着“王老匹夫，再冤枉人，信不信俺废了你”
王珪也是头铁，仗着实在殿上，撸着袖子，梗着脖子：“来啊，程老匹夫，你不是会什么狗屁三十六路斧么，来，劈了老夫”
程咬金一听，刚要张嘴，突然想起自己哪会使斧子啊，话到嘴边，立马拐了个弯，“哼哼，王老匹夫，杀你还用天罡斧，信不信老子一马槊扎你个透心凉”
“不信”
“气死俺老程了”程咬金看向站着看戏的李孝恭、孙伏伽、李绩三人“哇呀呀，俺活这么久，还没受过此等冤枉气，你们三个别拦我，王老匹夫受死。”
李孝恭、孙伏伽、李绩三人离程咬金五步开外，听到程咬金这么说，李孝恭和李绩俩人异口同声“妈呀”连忙上前拦住程咬金。
程咬金话说的太突然了，离的又远，李孝恭差点闪了腰，李绩跑的鞋子都掉了一只，死死拦着程咬金边拦边劝着“知节知节，莫要闹了”
“阿丑，好了”
王珪也是不要命，梗着脖子硬是往程咬金面前杵，反应慢摆拍的孙伏伽上前死死拽着王珪。
这一幕，李世民尽收眼底，叹了口气，估摸着心里在想，自己手里到底是帮什么玩意儿，摇摇头，脸色一变，一巴掌重重的拍在龙案上：“闹够了没有，大殿之上，成何体统”
李世民这一下，龙阶下五人才停下，李孝恭揉着腰站回原位，李绩直接坐在地上穿鞋，程咬金眼冒火星盯着王珪，孙伏伽和王珪两人气喘吁吁地整理着衣服。
“伏伽，你乃大理寺寺卿，此案由你来审”李世民话音刚落，孙伏伽刚要开口接旨。
“陛下，不行”程咬金抢先说道
“为何”李世民
“俺老程信不过他”程咬金指着孙伏伽，此话一出，别说李孝恭和李绩了，就连李世民和王珪都傻眼了，谁不知道孙伏伽以刚正著称。
再看孙伏伽，俗话说的泥人还有三分土性，更何况孙伏伽这历史上第一位状元呢，被气得直哆嗦地一边撸着袖子一边吼道：“程阿丑，你今天不说出个子丑寅某来，老夫跟你拼了”
说话间，就要上去理论，其他三人纷纷打算上去阻拦。
这时，李世民左手一拍龙案，没办法，刚才劲使大了，右手有点疼了“宿国公，那你打算让谁查”
程咬金一听“宿国公”，立马停手，不能再闹了，再闹就出事了，立马说道“此案我要茂公查”
李绩刚要说话，李世民大手一挥：“好，茂公，查完之后再去并州赴任”板着脸说完后，立马离开了书殿，脸上挂着微笑，生怕走晚了自己乐出来。
李世民回了寝宫，长孙皇后迎了上来“二哥，什么事这么高兴？”
李世民把朝上的事说了一遍，长孙皇后娇嗔道“二哥，你还笑得出来，朝堂之上成何体统”
李世民搂着长孙皇后“观音婢，朝堂之上越是这样越好，阿丑今日，和朕那是配合无间啊，哈哈哈哈”
“陛下，难道王珪之子真是...”
“朕岂是阴谋之人？只是巧合而已，没有阿丑这么一闹，王珪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李世民长舒一口气，嚼着长孙皇后喂过来的水果，意犹未尽地回想着刚才殿上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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