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一无所获

孙法正与刘三镇在报晓鼓刚刚敲完、天色尚蒙昧未明之时，便已起身出门，径直赶往大理寺。

孙法正一路无话，面色凝重，踏进衙门后便直奔阴冷的停尸房；刘三镇则转去文书库，与早已等候的几位大理寺官员一同翻查案卷。

整整一天，孙法正将那六具尸体重新验看了一遍又一遍，从发梢到指甲，从外伤到肌理，不曾放过一寸一地，可仍旧一无所获，没有半点新的痕迹可循。

刘三镇那边也是同样煎熬。他与大理寺的几位同僚埋头文牍之中，反复比对时间、官职、行踪记录。

其间虽发现三名官职悬殊、行迹略显微妙的官员，但经过严密的盘问与文书核实，其中两人案发当日在公廨中未曾外出，另一人则确有出城记录，车马、关卡、同行之人皆能对应，嫌疑也被逐一排除。

一天劳碌，徒劳无果。两人走出大理寺时，暮色已沉沉压向长安城的檐角。刘三镇一边走一边长吁短叹：“三天期限……如今已去其一，只剩下两日。还查什么？眼下连半分头绪都无，难道真要我回去预备后事不成？”他语气中尽是沮丧与自嘲。

孙法正默然片刻，终于也叹了口气，低声道：“刘县尉，我想再去西市走一趟，到几位死者家中再看看。”

刘三镇蓦然抬头：“怎么？你有线索了？”

“并无，”孙法正摇头，“只是心有不甘。或许再看一眼，能撞见什么之前遗漏的细微之物。”

“既然如此，我同你一道去。也顺道看看苦主家中是否安好。”

言罢，二人穿街过巷，朝着西市方向行去。

此时离闭市仅剩一个时辰，若在平日，正是人声鼎沸、胡商叫卖不绝之时，可如今却因连日发生的命案，市容冷清，行人稀疏，不少铺子早已上门板歇业。

孙法正与刘三镇望着沿途一家家粟特人经营的商店纷纷闭户，心中皆不是滋味。

不久，他们来到本案首具尸体被发现的粟特商人住所。孙法正上前叩门，扬声问道：“有人在否？”

片刻沉寂，正当两人相视摇头、欲转身离去时，门忽然轻轻开了一道缝隙。门后之人认出是他们，连忙出声：“是二位官爷？您们找我？”

“我们想再查看一次现场。”孙法正答道。

“好，好，请进。”里头的人开始拆卸门板。一名年轻胡女迎出门外，行礼道：“小女米艳色，见过二位官爷。是……找到杀我父亲的凶手了吗？”

孙法正声音低沉：“尚未。我们再来看看，盼能寻得些线索。”

米艳色眼神一暗，轻声道：“请进。”

她侧身引路，孙法正却忽然在仓房门前止步，伸手将刘三镇也拦下，急声问向米艳色：“你这仓房……收拾过了？”

“是，我叫人清扫过了。”

孙法正一怔，不禁摇头叹息。

米艳色见状有些惶惑：“官爷，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凶手还未落网，现场本该保持原状。你这般收拾，若有什么蛛丝马迹，只怕也……”孙法正语气沉重，没再说下去。

刘三镇也反应过来，蹙眉追问：“我记得这仓房之前是贴了封条的，是谁让你撕掉的？”

米艳色见二人神色严肃，自知犯了过失，再想到自己孤身一人随父来唐，如今父亲惨死、举目无亲，本只想尽快清货离城，或是留长安给抓住凶手的人为奴为婢，或是返回故土……却没想到因自己一时糊涂，竟可能误了案情。

她越想越悲，不禁低头抽泣起来，边抹泪边嗫嚅道：“是……是我撕的。”

刘三镇望望仓房内整洁却再也回不来的现场，又看向眼前这泪眼朦胧的胡女，最终转头对孙法正叹道：“罢了，孙兄。咱们赶紧去第二家看看吧，但愿那家还没收拾……”

孙法正回头看向米艳色：“我们没有怪你的意思”说完便和刘三镇出去了。

俩人出了店铺门口，街道上夕阳西下，余晖洒在青石板上，映出长长的影子。

他们直奔第二家店铺，只见门楣上贴着一张官府的封条，纸张已经有些泛黄，边缘卷起。看着上面的封条，俩人长舒了一口气，刘三镇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揭下封条，封条发出轻微的撕裂声。他们推门进屋，屋内光线昏暗，尘埃在空气中缓缓飘落，两人仔细查验每一个角落，却未见异常。

就这样，一个时辰的时间匆匆流逝，两人查遍了其他几家店铺。出了第一家已经被清扫过，显得格外整洁外，其余几家的封条都完好无损，现场也保留得非常完整，但是他们却一无所获，没有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听着闭市的鼓声低沉而悠远地响起，回荡在空旷的街道上，刘三镇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语气中带着疲惫和无奈，说道：“得，这一天啊，白忙活，明天咱俩怎么着？是不是该换个路子查？”

而此时的孙法正却目光深邃，眉头微皱，淡淡的说了一句：“米艳色她为什么要收拾仓房呢？”他的声音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忽视的执着。

刘三镇闻言笑道：“孙兄，你怕不是魔怔了吧，你总不会怀疑米艳色是凶手吧？一个小姑娘，父亲死在异国他乡，自己孤身一人，要是换做是我，我肯定卖了东西离开，这都是人之常情。你别想太多了。”他摇着头，拍了拍孙法正的肩膀。

“刘县尉，我打算再去一趟米艳色家中。”孙法正边说边走，脚步坚定。

“孙兄，这到底是为什么啊？”刘三镇追上几步，脸上露出不解的神色，语气急切地问道。

“刘县尉，这撕毁封条，真的会杖二十么？”孙法正边走边问，目光直视前方，思绪似乎已经飞远。

“那就不知道了，还没见人撕过呢。”刘三镇笑道，试图用轻松的语气缓解气氛，但眼神中闪过一丝好奇。

“那一个小姑娘，还是外邦女子，岂敢私自撕毁？”说完，孙法正便加快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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