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借刀杀人
朱清宴离京前夜，东宫静心斋灯火通明。
“孤此去巡视运河新漕，快则半月，迟则一月，京中大局有八王叔坐镇，孤不忧，”朱清宴指尖划过舆图上蜿蜒的水道，停在易念念面前，“唯你一人，孤不放心。”
易念念正用小银剪子修整一盆兰草枯叶，闻言头也不抬：“东宫很安全。”
“树欲静而风不止。”朱清宴声音沉了些，“肃王虽倒，暗流未绝，孤离京，你便是某些人眼中最易拿捏的软肋，你父亲终究是礼部尚书，府邸森严，闲杂难入，回去暂避风头，孤心安。”
易念念放下银剪，黑沉沉的眼眸看向他：“易悠悠。”
只三个字，朱清宴便懂了她未尽之意。
他眉峰微蹙：“她小孩子心性，易受人撺掇，孤会传话易尚书，严加管束，再者。”
他唇角勾起一丝冷意，“孤留了周猛手下最精干的暗卫在你身边，易府内外，任何风吹草动，皆瞒不过孤。”
翌日，易府正门大开。
易玎谏亲自在阶前迎候，他身后半步，站着白姨娘。
易悠悠则绷着小脸，立在父亲另一侧，眼睛死死盯着缓缓停下的东宫车驾。
不久前她就已经回了尚书府。
帘子掀开，易念念一身素净的浅青衣裙走了下来，身后只跟着太子指派的一名沉默寡言的中年嬷嬷。
“念念回来了！一路辛苦！”易玎谏堆起笑容，上前两步。
白姨娘立刻娇声附和，扭着水蛇腰迎上：“哎哟，念念小姐可算回来了！咱们悠悠小姐可是日日念叨您这位好姐姐呢！”
她一边说，一边亲热地想去拉易念念的手，却被易念念不动声色地侧身避开。
白姨娘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笑容不变，眼底却飞快掠过一丝恼恨。
易悠悠猛地冲上前，尖利的声音打破了表面的客套：“谁念叨她了！太子不要她了才把她扔回来的吧？真当自己是什么金贵人儿了！”
“悠悠！放肆！”易玎谏脸色一变，厉声呵斥。
“我说错了吗？”易悠悠梗着脖子，眼圈发红，指着易念念，“要不是她！太子怎么会不理我？都是她抢走的！她就是个扫把星！克死了娘，又来克我们家！”
“住口！”易玎谏气得胡子直抖，扬手就要打。
白姨娘眼疾手快，一把拉住易玎谏的胳膊，软语劝道：“老爷息怒！悠悠小姐年纪小，不懂事，想太子殿下想得厉害，这才口不择言，姐妹俩能有什么深仇大恨？说开了就好，说开了就好！”
她一边说，一边给易悠悠使眼色。
易悠悠恨恨地跺了跺脚，转身就往府里跑。
易念念自始至终，神色平静无波。
她看也没看易悠悠跑开的方向，只对易玎谏微微颔首：“父亲，我回旧居。”
她所谓的旧居，不过是易府后园角落一处僻静的小院，陈设简朴，与她如今在东宫的地位格格不入。
易悠悠显然被白姨娘开导过，憋着一股劲要找茬。
午膳时，易念念刚拿起筷子，易悠悠就重重把碗一墩：“这鱼蒸老了！一股子腥气！下人怎么做事的？是不是看人下菜碟，觉得有些人回来了就敷衍了事？”
易念念眼皮都没抬，夹了一筷子青菜。
易悠悠一拳打在棉花上，更气，故意把汤勺在碗沿敲得叮当响：“爹！你看她！回来就摆这副死人脸给谁看？真当自己还是东宫的贵客呢？”
易玎谏被吵得头疼，又碍于太子余威不敢对易念念如何，只能斥责小女儿：“食不言寝不语！再闹就回你自己房里吃！”
易悠悠委屈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狠狠剜了易念念一眼。
这样的戏码几乎每日上演。
易念念去园子里看书，易悠悠就带着丫鬟在旁边扑蝶嬉闹，故意把毽子踢到她身上。
易念念在房里静坐，易悠悠就指使粗使婆子在她窗下大声喧哗洒扫。
这日午后，易念念坐在院中老槐树下翻阅一卷水利图册。
易悠悠又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后面跟着一脸无奈又隐含得意的白姨娘。
“易念念！我的赤金点翠蝴蝶簪子不见了！是不是你拿的？”易悠悠叉着腰，气势汹汹地质问。
易念念翻过一页书，淡淡道：“没兴趣。”
“没兴趣？谁信！你从小就是个贼！偷我娘留给我的玉坠子！现在又偷我的簪子！”易悠悠口不择言，旧事重提。
白姨娘假惺惺地劝：“悠悠小姐，话可不能乱说，念念小姐在东宫什么好东西没见过，怎会瞧得上您一支簪子？许是您忘在哪儿了……”
“就是她！只有她进过我房间！不是她是谁？”易悠悠不依不饶，冲过去就要抢易念念手里的书，“你心虚了是不是？不敢让我搜？”
易念念手腕一翻，轻易避开她的抓挠。
她合上书卷，终于抬眼看向易悠悠。
“易悠悠，你记恨错人了。”
易悠悠被她看得一愣：“你什么意思？”
易念念的目光扫过旁边一脸看好戏模样的白姨娘，最终落在易悠悠愤怒又迷茫的脸上。
“抢走你太子哥哥关注的人，是我，但根源是你那位，滥情又薄幸的父亲，易玎谏。”
“轰！”
易悠悠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小脸瞬间褪尽血色。
白姨娘脸上的假笑也凝固了，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你胡说！你污蔑我爹！”易悠悠反应过来，声音尖利得破了音，带着哭腔。
“是不是污蔑，你心里清楚。”易念念不再看她，重新翻开书卷，“与其在我这里浪费时间，不如想想，你真正该恨的人是谁，又是谁，在把你当枪使。”
她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掠过白姨娘。
白姨娘心头一凛，立刻换上委屈的表情，拉着失魂落魄的易悠悠：“悠悠小姐，别听她挑拨离间！老爷最疼您了！咱们走，姨娘帮您找簪子去！”
易悠悠被白姨娘半拖半拽地拉走了，小院里恢复了平静。
易念念的目光落在书页上，指尖却无意识地捻着页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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