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7章 就说，账收到了
头狼跪在碎石地上，膝盖骨嵌进了砂砾里。那种钻心的痛从骨缝往上窜。
但比膝盖疼的是脸。
他这辈子杀人无数，纵横东南亚二十年，从来都是别人跪在他面前。
现在他跪着，面前躺着一个浑身是洞、血都快流干的十九岁小崽子，这小崽子还在笑。
头狼脑中念头飞转，左手还攥着那把手枪，但刚才那一枪的偏差让他意识到：右肩上这根废铁柱子搅碎了他的平衡。
他必须冷静。
他是头狼，他经历过比这更糟的局面。
他调整跪姿，试图将右肩上那坨死铁的重心分摊到双腿上，再缓慢举起左手中的手枪。
这次他没着急。
枪口对准苏名的脑袋，距离不到两米。
苏名躺在地上，看着那个枪口一点一点稳下来。
他清楚，第二枪不会偏了。
头狼狰狞地笑了：“小崽子，你确实像你妈。但你妈当年也是死在我枪下的。”
苏名没说话。
他的右手早就松开了头狼的手腕，整个人瘫在地上，软得像条咸鱼。
但他的眼珠子在动。
头狼的枪别在腰间的时候是用右手拔的。
现在枪在左手里。
那腰间的枪套呢？
空的。
头狼全身上下就这一把枪。
而这把枪，现在离苏名的脸不到两米，离头狼的手不到一尺。
苏名的左手还搭在身侧，手指头微蜷缩着，像是没力气了。
“有什么遗言？”头狼问。
苏名的嗓子里发出一声含混的笑。
“有。”
“说。”
苏名的声音断断续续：“你举枪的时候……左手肘……太高了。”
头狼的眉头皱了一下。
什么意思？
下一瞬，苏名动了。
他整个人没有爬起来，甚至没有翻身。他只是用左手肘撑了一下地面，上半身弹起了不到三十公分的高度，然后整个人往前扑。
头狼反应极快，手指扣动扳机。
“砰！”
子弹从苏名的肩膀上方飞过去。
苏名整个人贴着地面滑了出去，左手五指张开，一把扣住了头狼的左手腕。
把头狼的手腕往下压，枪口朝地面砸去。
头狼本能地想往回收手，但他跪着，右肩挂着死铁，重心本就不稳，苏名突然施加的拉力让他上半身猛地前倾。
左手撑地。
枪脱了手。
金属碰撞碎石的声音清脆短促。
苏名的左手已经够到了那把枪。
他的手指头在抖，沾满了血，滑得跟泥鳅似的，第一下没握住。
头狼疯了一样伸左手去抢。
苏名的手指第二次合拢。
握住了。
他翻了个身，仰面朝天，左手把枪口怼上了头狼的下巴。
两个人的距离不到一拳。
枪管还烫的。
头狼整个人僵住了。
他跪着，上半身前倾，右臂垂着一根冒烟的铁柱子，左手悬在半空，而一把手枪的枪口正顶着他的下颌骨。
持枪的人躺在地上，满脸血壳子，跟刚从绞肉机里爬出来一样。
但那只眼睛亮得吓人。
“你刚才问我有没有遗言。”苏名的拇指推上了保险。
咔。
头狼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苏名用枪口把头狼的下巴往上顶了顶，逼着他仰起头。
“我的遗言是：你枪法太烂了。”
头狼的瞳孔骤然一缩，他认得这种眼神，在那个断了腿还能骂人的女人脸上。
一模一样。
头狼的嘴唇开始颤抖。
“等……”
苏名把枪口从下巴移到了眉心正中。
“等！”头狼的声音陡然拔高，那张杀了无数人的脸上出现了一种苏名从未见过的表情。
恐惧。
脸上只剩下赤裸裸的恐惧。
“别！别开枪！”头狼的声音彻底变了调，嘶哑尖利，再没了枭雄的沉稳，只剩下惊骇，“你父母！你父母的死！我知道内幕！是圈套！神盾……对，还有你们龙国内部的叛徒！我可以告诉你！我什么都告诉你！放了我，我发誓我把一切都说出来！”
苏名躺在碎石堆里，枪口稳稳地顶着头狼的眉心。
他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那双在血污中亮得吓人的眼睛，静静地看着头狼。
头狼看到他眼神稍有停顿，以为抓住了救命稻草，疯狂地加码：“那是个大人物！比我大得多！你一个人斗不过他的！只要你放了我，我发誓，我把我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你，然后我永远消失！从这个世界上消失！这对你来说是最好的交易！”
苏名沉默了足有三秒。
这三秒对头狼来说无比漫长。
然后，苏名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却很平静。
“情报……”
他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品尝这个词。
头狼的眼睛里迸发出狂喜。
“对！情报！最有价值的情报！”
苏名歪了歪头，牵动脸上的伤口，疼得眉心一跳：“听起来，确实很值钱。”
他甚至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但你知道问题在哪吗？”
头狼愣住了。
苏名用枪口轻轻点了点他的眉心，动作像老师在点学生的额头。
“问题是，你觉得你的命有资格跟这些情报摆在同一个天平上。”
头狼脸上的狂喜凝固，随即碎裂，化为惊恐。
“你杀了她。”苏名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这是你欠的，唯一的账。”
他嘴角的血壳裂开，露出一个冷笑。
“至于真相和那个叛徒……我会亲自去挖出来。”
苏名的食指搭上扳机，慢慢收紧。
“你先去下面，帮我给她带句话。”
“就说，账收到了。”
“不——”
“砰。”
枪声在空旷的矿区里回荡了一下，然后被群山吞没。
头狼的脑袋猛地往后一仰，眉心正中多了一个黑洞，背后的碎石墙上溅了一片红的白的。
他的身体维持了半秒钟的跪姿。
然后那条死掉的机械臂终于发挥了它最后的作用，十八公斤的配重把他的尸体往右一拽，整个人歪倒下去，砸在积了雨水的碎石坑里，溅起一片浑浊的水花。
头狼的眼睛还睁着。
瞳孔放大，倒映着头顶灰蒙蒙的天。
苏名躺在原地，枪口还冒着淡淡的青烟。
他紧绷的手指一根根松开，失去了所有力气。
那把滚烫的手枪从他滑腻的血手中滑落，砸在碎石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绝响。
苏名偏过头，看了一眼头狼的尸体。
雨水从破损的天花板缝隙里渗下来，落在头狼那张死不瞑目的脸上，把血迹一点点冲淡。
苏名收回目光，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
他的胸口在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气泡破裂的声音。意识渐渐模糊，沉入黑暗。
他的嘴角极轻微地向上扯动了一下，像是在笑。
一滴眼泪从眼角滑落，混入脸上的血污与尘土，划开一道干净的痕迹。
“妈。”
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混在雨水滴落碎石的声响里。
“账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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