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两位母亲的忧心
夏日的风穿过新开的那扇月亮门，带着隔壁院子里金银花初绽的甜香，轻轻拂过晴鹤居的廊檐。
去年，紧邻江家的那户人家举家迁往海外，消息一出来，宋莹和林武峰便果断出手，把房子买了下来。
如今两处宅院在第三进花园的墙垣上开了扇精巧的圆门，门楣上爬着新栽的蔷薇藤，两家往来，真真成了抬脚便到的近邻。
可这份近便，这几日却没能让宋莹的心安定下来。
哈佛录取通知书的喜悦劲儿过去后，一种更切实、更绵密的忧虑，像墙根下悄无声息漫上的苔藓，一点点浸透了她的心。
她看着林栋哲比划着说以后租个带小厨房的公寓，好给小月亮炖汤。又看着江明月笑着应和，眼睛弯成月牙儿。
两个孩子脸上是对未来纯粹的憧憬，可她这当妈的，却从那亲密无间的画面里，品出了另一层令人不安的滋味。
这天下午，她终于坐不住了，手里的绣样半天没动一针。她放下绷子，站起身，穿过了那道洒满斑驳日影的月亮门。
蔷薇的嫩刺勾了下她的袖口，她也浑然不觉。
沈雪晴正在宽敞明亮的客厅里，对着茶几上一只天青釉卷草纹瓶插花。一旁的鲜花还带着水汽，她拿着银质花剪，正斟酌着枝条的长短俯仰。
听见脚步声，她抬眼，见是宋莹，便微微一笑：
“莹莹来了？正好，帮我看看这紫罗兰是不是剪得太短了？”
宋莹走到近前，却没看花，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衣服的一角，嘴唇动了动，话在喉咙里滚了几滚，却没能顺利吐出来。
那平日里泼辣爽利的眉眼间，竟罕见的笼着一层犹豫与烦难。
沈雪晴放下花剪，仔细看了看她的神色，温声问：
“怎么了这是？魂不守舍的。咱们十几年的交情了，还有什么话能让你宋老板吞吞吐吐的？这可不像你的样子。”
这句熟悉的打趣，像一把钥匙，咯噔一下捅开了宋莹心里那把沉甸甸的锁。
她心一横，也顾不上什么迂回婉转了，压低声音，话便带着热气儿冲了出来：
“晴晴，我……我为着月月和栋哲的事，心里头不踏实，好几宿没睡好了。”
沈雪晴神色认真了些，示意她坐下说。
“两个孩子能去哈佛，是天大的造化。我欢不欢喜？我欢喜得恨不得敲锣打鼓。”
宋莹坐下来，话匣子一开，眉头便拧紧了，“可欢喜完了，我这心里头就直打鼓。晴晴，那是在国外，万里迢迢，举目无亲的，可就他们俩互相照应。年轻人，血气方刚，感情又蜜里调油似的……这日日夜夜在一处——”
她声音压得更低，脸皮也有些发烫，但眼神里的忧虑是真真切切的：
“万一……万一情到浓时，把握不住……这……这女孩子家，总是吃亏的呀！”
她急切地往前倾了倾身子，抓住沈雪晴的手：
“晴晴，你别怪我这话说得直，也别怪我当妈的心思不纯。栋哲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巴不得他好。可月月也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跟我的眼珠子没两样！
我看着他俩好，心里比喝了蜜还甜。可越是疼月月，我这心就越揪着……真要有个什么，那我们家栋哲可就亏欠月月一辈子了，我也没脸见你！”
这番话，说得又快又急，像竹筒倒豆子，噼里啪啦，却每一个字都砸在实处，溅起沈雪晴心底同样的酸涩与不安。
她何尝没有这般隐忧？只是作为江明月的母亲，这份忧虑更深、更沉，也更难以启齿。她轻轻叹了一口气，那叹息里也浸满了为人母的愁肠。
“莹莹，你的心，我怎么会不懂？”
沈雪晴反握住宋莹有些汗湿的手，声音依旧柔和，却带上了一丝疲惫和愁绪：“我难道不担心？月月是我的命根子，我只会比你更怕她受半点委屈。只是……”
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茶几边缘：“两个孩子年纪到底还卡着。月月生日晚，离法定婚龄还差着几个月。栋哲更是还得等上一年多。咱们就算有再多的想法，也跨不过法律这道坎儿去。”
现实像一堵透明的墙，明明白白地立在那里。
宋莹听了，非但没被劝退，眼底反而闪过一丝破釜沉舟般的光。她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试探：
“那……晴晴，你看这样行不行？咱们……咱们私下里，先给两个孩子办个仪式？不张扬，就咱们两家人，至亲好友，摆上几桌，做个见证。等他们在国外稳当了，年纪也到了，回来再把那结婚证一领，补上！这……这也不算违了规矩，就是先定下来，名正言顺些，咱们做大人的，心里这块石头，也能落地，你说是不是？”
她见沈雪晴闻言微微蹙起了眉，以为她是不悦，连忙急急补充，脸都涨红了：
“你放心！该给月月的，我们林家绝不含糊！彩礼、四季衣裳、首饰头面……但凡别家姑娘有的，月月只多不少！这些年我和武峰攒的，栋哲自己折腾赚的，都给她！我不是要委屈月月，我就是……就是想给她个实实在在的保障，也敲打敲打我家那混小子，让他时刻记着肩上的责任！”
沈雪晴看她急得额角都沁出细汗，又是感动又是无奈，忙拍拍她的手背：
“莹莹，你先别急，我皱眉不是为这些。”
她看着宋莹真诚焦虑的眼睛，柔声道：“彩礼家当，都是身外物，咱们两家之间，还用得着计较这些？我是在想……这毕竟是孩子们一辈子顶重要的大事。仪式再简单，意义也非比寻常。我们在这儿想得再多，也得看月月和栋哲自己的意思。他们若是没准备好，或是觉得仓促，我们做父母的，不好勉强。”
宋莹那股冲动缓了缓，觉得在理，但眼中的期盼却未熄灭：“那……等俩孩子回来，咱们问问？”
“嗯，” 沈雪晴点点头，目光投向窗外葱茏的绿意，“总得他们自己心甘情愿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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