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筱婷的离开
这个决定,让凝滞的时间重新开始流动。
黄玲得知后,沉默了一会儿,只是帮她检查了一下证件、车票,低声嘱咐了几句路上小心。庄超英依旧没有反应,仿佛这件事与他无关。
临行前一晚,庄筱婷最后检查一遍行李。她的目光落在床头那只穿着浅蓝色衣裙的兔子玩偶上,它安静地坐在那里。
时光似乎没有在它身上留下太多痕迹,只是裙子上的布料,因被无数次温柔的抚摸而显得愈发柔软。
这是当年她第一次去江明月家留宿时,明月送给她的礼物,说是“好朋友要在一起”。
这些年,无论开心还是难过,这只小兔子都是她无声的倾听者和慰藉。
她小心翼翼地将它拿起来,轻轻抚了抚它柔软的耳朵,然后妥帖地放进自己随身的帆布包里,紧贴着最重要的证件和车票。
仿佛带着它,就带着一份友情的护佑和奔向新生的见证。
第二天,天色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又始终憋着。
向鹏飞特意调整了出车时间,和黄玲一起送庄筱婷去火车站。巷子里静悄悄的,庄筱婷走到家门口,脚步顿了顿。
她回过头,目光穿过敞开的屋门,落在那个坐在桌旁,背对着门口似乎在看报纸的沉默身影上。
庄筱婷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地叫了一声:“爸。”
那个背影微微地僵了一下,报纸没有放下,也没有回头。过了好几秒,一声沉沉的、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的叹息才从那个方向传来。
接着,是庄超英依旧没有回头、略显沙哑的声音:
“到了那边……照顾好自己。”
没有叮嘱,没有关怀,甚至没有一句常写信来。只有这句干巴巴的、带着距离感的交代。
他无法释怀庄筱婷用这样一种近乎背叛和逃离的方式,选择了千里冰封的北方。
那不仅仅是对长辈意愿的违逆,更像是一面冰冷的镜子,照出了他作为父亲的失败与无力:他营造的家庭,竟让亲生女儿如此迫不及待地想远离。
庄筱婷的眼眶瞬间红了,她用力眨了眨眼,把涌上的泪意逼回去,最终只是对着那个固执的背影,轻轻点了点头,尽管他看不到。
然后,她转身跟上了前面等着的黄玲和向鹏飞。
火车站永远是人潮汹涌、汽笛声咽的地方。
向鹏飞帮着把大件行李搬上车,黄玲一直没怎么说话,只是目光紧紧跟随着庄筱婷单薄的背影,嘴唇抿得发白。
火车厚重的绿色车厢卧在铁轨上,像一条沉默的巨蟒。庄筱婷登上车厢,找到自己的位置,放好随身物品,从车窗探出身,向站台上的黄玲和向鹏飞挥手。
汽笛猛然拉响,悠长而凄厉,盖过了所有的喧哗。
车轮开始缓缓转动,带着不可抗拒的力量,将站台上那两个熟悉的身影渐渐向后拉去,变小,变模糊。
黄玲一直站在那里,直到列车完全驶出站台,消失在铁轨尽头,她还是一动不动。
风吹起她额前夹杂了几根银丝的碎发,她望着空荡荡的铁轨,心里那处因为沈雪晴、宋莹离开而空了一块的地方,此刻仿佛被彻底掏空了,灌满了冰冷的穿堂风。
生活的念想,一个接一个地都离开了。只剩下日复一日的疲惫,和这望不到头的、荒芜的余生。
火车哐当哐当地行驶着,窗外的景色从熟悉的江南水乡,逐渐变为陌生且更为开阔的平原。
庄筱婷靠窗坐着,怀里紧紧抱着装有兔子玩偶的帆布包,眼神有些空茫。
旅程漫长,她需要把一些不常用但必需的物品放到头顶的行李架上,以腾出脚边的空间。
她站起身,踮起脚尖,试图将那个略显沉重的包裹推上去。试了几次,都因为自身高度和力量不够,包裹摇摇欲坠,反而更不安全。
“噗——”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清晰的、带着善意的轻笑。
庄筱婷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收回手,转过身。
一个穿着藏蓝色工装式外套、身材高大的年轻男孩不知何时站在了她斜后方的过道处。
他看起来约莫十八九岁模样,寸头,五官轮廓分明,鼻梁高挺,眉骨清晰,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年纪,下颌线条还带着点未完全褪去的青涩感,但身板已然挺拔。
此刻他正微微弯着腰,脸上带着一种爽朗又有些好笑的神情看着她,笑的时候露出整齐的白牙。
“小同学,”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很有穿透力,普通话里夹杂着一种显而易见的、来自更北方地域的卷舌音和略微拖长的腔调,听起来有种特别的豁达感。
“像这种情况,吱一声,找旁边人帮个忙呗。自己硬扛多费劲。”
说着,他很自然地伸出手,没等庄筱婷完全反应过来,就接过了她手里那个沉甸甸的包裹。
他的手臂看起来结实有力,轻轻向上一托,那包裹便稳稳当当地滑进了行李架的深处,贴得妥妥帖帖。
庄筱婷的脸颊微微发热,不知是因为刚才的费力,还是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帮助和陌生人近距离的存在。
她垂下眼睫,不敢直视对方过于明亮的眼睛,声音细弱得像蚊子哼哼:“谢……谢谢你。”
男孩似乎被她这副腼腆局促的样子逗乐了,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些,露出整齐的白牙。
他没再多说什么,只是随意地摆了摆手,便转身回到了自己斜后方不远处的座位坐下,仿佛这只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庄筱婷重新坐好,将脸偏向车窗,玻璃上模糊地映出她自己的影子,以及后方那个男孩偶尔起身接水或是看向窗外的侧影。
他看起来和火车上大多数旅客不太一样,身上有种不同于普通学生的利落劲儿,以及一种超越年龄的稳妥感。
漫长的二十几个小时过去,广播里终于传来列车即将抵达北京站的通知。车厢里骚动起来,人们开始起身收拾行李,准备下车。
庄筱婷也站了起来,她仰头看着行李架上那个被陌生男孩帮忙放上去的包裹,又犯了难,拿下来似乎比放上去更不容易借力。
就在这时,一只骨节分明、看着很有力量的手,再次从她身侧伸了过来,轻而易举地将那个包裹取了下来,轻轻放在她旁边的空座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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