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隐瞒

压缩机厂最近在考察提拔副厂长的人选，林武峰作为技术骨干，自然想争取一下。他前几天主动接了个短差出去了，家里只剩宋莹和林栋哲母子俩。

清晨，天光熹微，寒意刺骨。

宋莹下了夜班，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家时，天边才刚刚泛白。她轻手轻脚地洗漱完，几乎是倒头就睡，可心里还惦记着要给儿子做早饭，只迷糊了一两个钟头，又强撑着爬起来。

厨房里飘出小米粥的香气时，林栋哲的房门开了。

宋莹端着粥碗进来，目光落在儿子脸上的瞬间，手里的碗落地上，粥洒了一地。

“你脸上这……”她放下碗，几步走上前，心疼地捧住林栋哲的脸细看。

昨天江明月给他仔细上过药，可少年人皮肤薄嫩，经过一夜，伤痕反而显得更清晰了。

颧骨处一片明显的青紫，眼角下方也有些红肿，最显眼的是嘴角，破皮的地方结了深红色的痂，在他干净的脸上显得格外刺目。

“哎哟，怎么伤的这么严重？”

宋莹眉头紧锁，眼里渐渐泛起水光，指尖想碰又不敢碰：“疼不疼？”

林栋哲偏了偏头，躲开母亲的手，扯出个满不在乎的笑：“没事儿妈，就看着吓人。就是昨天打球时不小心让球给砸了，真不疼。”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砸了脸心情不好，走路没看路，又撞墙上了……昨天可真够倒霉的。”

林栋哲说得轻描淡写，眼神却下意识地避开了母亲探究的目光。

他不想让宋莹担心，更不愿提起昨天那场混乱背后的危险。那会让她后怕，让她睡不好觉，尤其爸爸还不在家。

宋莹将信将疑，但看他精神头还行，动作也没大碍，想着男孩子皮实，磕磕碰碰也正常，便叹了口气，没再追问。

去厨房再次盛粥回来，特意把那碗最稠的推到他面前：“多吃点，脸上有伤，得补补。”

吃过早饭，林栋哲推着自行车出门。江明月和庄筱婷已经在江家门口等着了。

让林栋哲有些意外的是，庄筱婷今天也推了辆自行车，不是江明月那辆，而是一辆半旧的车，擦拭得很干净。

“筱婷，今天也骑车？”林栋哲随口问了句。

庄筱婷点点头，声音不大：“我妈……让我爸把车匀给我了。”

她没说太多，但眉眼间有一丝松快。能骑车上学，意味着不用再独自等公交，也不用总让明月和栋哲等她了。

江明月走到林栋哲身边，目光落在他脸上，清澈的眼里是藏不住的心疼。她伸出手，指尖悬在他嘴角的伤痕旁，想碰又收回：“还疼吗？”

看着她眼里真切的担忧，林栋哲觉得那点疼痛根本不算什么了。他摇摇头，咧嘴笑，尽管扯得伤口有点疼：“真不疼了，走吧。”

三人骑上车，身影消失在巷口。

宋莹站在自家门口目送他们离开，睡意早已消散，心里不知怎的，还是有点放心不下。想到昨天新认识的孔令仪，那姑娘活泼嘴甜，看着就让人欢喜，便转身去了江家，想找人唠唠嗑。

到了江家，沈雪晴已经上班去了。

客厅里，孔令仪正盘腿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个抱枕，津津有味地看着电视里的节目。江淮安在书房，隐约能听见纸张翻动的声音。

“宋阿姨！”

孔令仪看见她，立刻眉眼弯弯地打招呼，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快进来坐，外面冷。”

宋莹坐下，看着眼前娇俏可人的女孩，忍不住感慨：“娇娇啊，看着你，我就想起刚见到淮安的时候，那会儿他才这么高，”

她比划了一下：“一转眼，都长成大小伙子了，还交了你这好的对象，时间过得真快。”

说完她顿了顿，想起自家儿子，又好气又好笑：“不像我家那个傻小子，都上高中了，还毛手毛脚的。打个球能让球砸脸，走路也不看着点，还能撞到墙，脸上弄得跟花猫似的，真是……”

“打球？”

孔令仪看电视的目光收了回来，脸上露出明显的惊讶：“他脸上那伤……不是打球弄的吧？”

宋莹一愣：“不是打球？那他说……”

孔令仪迟疑了一下，她虽然性子直率，但也知道林栋哲没给母亲说实话就是不想让她担心。

可看着宋莹疑惑又带着担忧的神情，她觉得，作为母亲，宋阿姨有权利知道儿子经历了什么，哪怕那会让她担心。隐瞒有时反而是一种辜负。

“宋阿姨，”孔令仪放下抱枕，坐直了些，语气认真起来：“栋哲脸上的伤，其实是昨天下午……”

她把昨天江明月和林栋哲等庄筱婷回家晚了，三人想抄近路遇到了危险，林栋哲护着两个女孩先走，自己留下阻拦的事情，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当然略去了自己如何解决那些混混的细节，只说了她和江淮安及时赶到。

宋莹听着，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直到孔令仪说完，再三保证林栋哲只是皮外伤，昨天都检查过了，她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可心还是揪着的。

“这孩子……这孩子……”

她喃喃道，又是心疼又是后怕。想到儿子独自面对好几个混混，还骗她说是打球撞墙，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在江家又坐了一会儿，宋莹终究是心神不宁，起身告辞回了家。

一整个上午，她做家务都心不在焉，时不时看向墙上的挂钟，只盼着中午放学，能亲眼再看看儿子，确认他是否真的没事。

中午的放学铃，响过没多久，巷子里就传来了急促的自行车铃声。

江明月骑在最前面，小脸绷得紧紧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一眼也不看后面跟着的林栋哲。

她骑车骑得飞快，仿佛带着一股怒气。

林栋哲跟在她侧后方，脸上带着点无奈的讨好，不住地小声说着什么：

“小月亮，你别生气了，我那不是怕我妈担心嘛……你看我妈昨天上了夜班，多累啊，我真没事……”

江明月充耳不闻，径直骑到江家门口，“哐当”一声支好车，转身就要进门。

林栋哲也立刻停下，想跟着进去。

江明月却猛地回身，拦在门前。她眼睛微微发红，不是哭过的那种红，而是气急了的红，直直地瞪着林栋哲。

“你就没想过吗？”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宋阿姨是你妈妈！你受伤了，为了什么受伤，她应该第一个知道！她应该有权利担心你，心疼你，而不是从别人嘴里，听说自己的儿子经历了什么危险！”

她喘了口气，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没有掉下来：“我不想宋阿姨从别人那里知道，不想她最后一个知道。那样对她不公平，林栋哲！”

说完，她用力推开门，闪身进去，又“砰”地一声把门关上，将林栋哲隔在了门外。

林栋哲站在原地，看着紧闭的院门，耳边回响着江明月那句“对她不公平”。

他脸上那点讨好的笑慢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怔忪。他挠挠头，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终于叹了口气，转身朝自己家走去。

是该说实话了。

林家屋里，宋莹正在心神不宁地择菜。看见儿子推门进来，脸上没了早上那种故作轻松，反而带着点认错似的忐忑。

“妈，”林栋哲走到她跟前，低声开口：“我脸上的伤……不是打球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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