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宋莹的心凉
宋莹放下手里的菜，静静地看着他。
林栋哲一五一十把昨天的事情说了出来，比孔令仪说得更详细些，包括他怎么让江明月和庄筱婷先跑，自己怎么拦住那些人，挨了几下。他撩起衣服下摆，给宋莹看腰腹间那大片触目惊心的青紫。
宋莹看着那些伤痕，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那些淤青，声音哽了一下：“疼吗？”
“不疼了，妈，真不疼。”
林栋哲赶紧放下衣服，努力笑了笑：“都是皮外伤，沈阿姨也看过了，养两天就好。”
宋莹吸了吸鼻子，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他的胳膊：“活该，让你瞒着我！”
骂完，又忍不住心疼：“以后不许这样了，有什么事，得跟妈妈说，知道吗？”
“知道了。”
林栋哲乖乖点头，随即又苦着脸：“妈，因为我没向您说实话，小月亮生我气了，您能帮我说说好话不？”
看着儿子眼巴巴的模样，宋莹心里那股气消了大半，再想到明月一心为自己着想，只觉得浑身暖呼呼的。
她瞪了林栋哲一眼，起身走到梳妆台前，拿出那个还没送出去的锦盒，塞到林栋哲手里。
“喏，便宜你了。”
宋莹语气带着嗔怪，眼里却有笑意：“借花献佛去吧，好好跟月月道歉，听见没？”
林栋哲接过盒子，打开一看，是一条漂亮的手链，眼睛顿时亮了：“谢谢妈！”
他揣好盒子，一阵风似的又跑了出去。
看着儿子欢快跑走的背影，宋莹脸上的笑容却慢慢淡了下去。她走到门口，目光落在隔壁庄家的房门上。
栋哲和明月是因为等筱婷回家才遇到了危险，这事黄玲不可能不知道。可从昨天到现在，黄玲一句没提，一句感谢或关切的话都没有。
想到上次听说淮安要带女朋友回来，黄玲那瞬间的不自然，以及后来她提起准备见面礼的推脱勉强……
宋莹不是没心的人，前后一串，之前自己那个荒唐的猜测，恐怕并非空穴来风。黄玲是不是也曾以为，或者暗暗希望过，淮安和筱婷能有点什么……
这样一来，她当时提出买礼物时黄玲的为难，究竟是真因为手头紧，还是……单纯不想为娇娇准备？
这个念头让宋莹心里泛起一阵说不出的滋味，像是隔夜的茶水，凉了，涩了，不再是最初温热甘醇的样子。
她一直觉得，两家人是多年同住在一个院子的邻居，互相帮衬着走过苦日子，情分不一样。可现在看来，有些东西，或许只是她一厢情愿地想得过于简单了。
傍晚时分，天擦黑，黄玲提着一网兜苹果和两罐麦乳精，敲响了林家的门。
“宋莹，昨天真是多亏了栋哲。”
黄玲脸上带着感激的笑容，语气诚恳：“筱婷都跟我说了，要不是栋哲护着她，让她先跑，还不知道会出什么事。这孩子，真是勇敢。这点东西，给栋哲补补身子，压压惊。”
宋莹脸上也堆起了客气的笑，接过东西：“玲姐你太客气了，邻里邻居的，栋哲做那是应该的，快进来坐。”
两人在屋里坐下，说了几句闲话。
宋莹状似无意地提起：“对了玲姐，你见到淮安的女朋友了吧？叫娇娇，哎哟，那姑娘真是，长得跟画儿里走出来似的，嘴又甜，又懂事，昨儿还送了我好些东西。”
她一边说，一边留意着黄玲的表情。
果然，黄玲脸上的笑容短暂地僵硬了一下，虽然很快恢复自然，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没能完全逃过宋莹的眼睛。
宋莹继续笑道，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喜欢：“你是不知道，昨天栋哲他们遇着那事儿，还是娇娇赶过去给救的场呢！真没看出来，那么娇滴滴一个小姑娘，身手可厉害了，真是人不可貌相。”
黄玲附和着点头，笑容却显得有些勉强：“是吗……那真是挺厉害的。”
又聊了几句，宋莹脸上露出些许倦色，揉了揉额角：“玲姐，我今天为栋哲这事，担心了一整天，这会儿有点乏了。你也上了一天班，早点回去歇着吧。”
这话里的送客意思已经很明显了，黄玲识趣地站起身：“那行，宋莹你好好休息，我回去了。”
送走黄玲，宋莹关上门，背靠在门板上，轻轻叹了口气。
屋里的灯光照亮了桌上黄玲送来的苹果和麦乳精，却照不进宋莹心里那片突然变得有些空旷的地方。
有些东西，一旦看见了裂痕，就再也回不到从前浑然一体的样子了。
她忽然觉得有些索然无味，为那些曾经自以为深厚的情分，也为此刻心里那份清晰的淡淡凉意。
窗外的夜色彻底浓了，这个冬天，似乎比往年更冷一些。
曾经温暖的关系，也在这寒意中，悄然出现了一道难以愈合的缝隙。
沈雪晴与黄玲本就不是深交，日后怕是会更加客气而疏远。至于宋莹心里那片刚刚凉下来的角落，需要多久才能回暖，或者是否还能回暖，恐怕连她自己也不知道。
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遥远的车铃。
江明月胳膊肘支在书桌上，手掌托着下巴，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虚空中，一副心事重重，没精打采的模样。
桌上摊开的作业本，钢笔放在还没写完的算式旁边，墨迹都快干了。
孔令仪坐在床边，怀里抱着江明月那只穿着浅紫色裙子的兔子玩偶。她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捏着玩偶柔软的长耳朵，看着江明月蔫蔫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还想着栋哲脸上的伤呢？”
孔令仪开口，声音打破了室内的沉闷，带着点故意逗趣的调子：“放心好了，男孩子这个年纪，新陈代谢快，皮实得很，那点淤青消起来快着呢。”
她顿了顿，试图转移江明月的注意力：“说起来，你当年来苏州之前送我的那只粉裙子的兔子，我还好好的收在家里呢，就放在我床头。”
说着，她又捏了捏怀里兔子的另一只耳朵，仿佛在对比记忆中的触感。
听到自己送的礼物被如此珍视，江明月心里熨帖了一瞬，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算是回应，但肩膀依旧耷拉着，那点子高兴像投入深潭的小石子，微微泛起波澜，但很快又沉了下去。
孔令仪看着她这模样，又是好笑又是无奈，把玩偶往旁边一放，站起身走到桌边，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江明月的额头：
“我的小月月哟，你这愁眉苦脸的，都快赶上林黛玉了。他抹的又不是王母娘娘的灵药，总得有个恢复过程吧？这才几天，淤青要是唰一下全没了，那才吓人呢。”
江明月被点了额头，终于慢吞吞地转过头，看了孔令仪一眼，嘴唇抿了抿，声音闷闷的：
“都好几天了，颜色是淡了点，可看起来还是很明显。”
语气里满是心疼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仿佛恨不得那伤痕立刻消失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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