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香水
棉纺厂生产科的周科长笑眯眯地叫住下班后正准备回家的宋莹，告诉她这次厂里评选的“劳动积极分子”有她的名额。
宋莹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这些年，自从当年因为分房的事情和厂里闹过那一场，她几乎和所有评选绝缘。
但她没懈怠过一天，带了一茬又一茬的实习生，经手的布料可以绕厂区好几圈。她早就过了会为一张奖状掉眼泪的年纪，可此刻鼻子还是有些发酸。
宋莹沉默了一会儿，才扬起脸，笑容里带着如释重负的亮光，她向周科长道了谢，回家的脚步不自觉变得轻快起来。
傍晚，宋莹和黄玲去找沈雪晴询问舞会的事情，厂里发的新通知：国庆节那天准备在厂子内部的礼堂办个舞会，给先进工作者颁奖，之后大家一起跳舞热闹一下，这件事由沈雪晴所在的宣传科负责。
三个女人聚在江家的小客厅里，宋莹眼里满是对舞会的期待：“我可从来没正儿八经跳过舞！”
“我也是。”黄玲笑着摇头：“就会跟着广播体操的节奏扭两下，跳舞可不行。”
沈雪晴抿嘴笑：“我和鹤年上次跳舞，怕还是十几年前在学校里的事了，现在估计连步子都忘光了。”
三人正说笑着，院门响动，江明月和林栋哲一前一后放学回来了，两人规规矩矩地和长辈们打过招呼，便往书房走。
“哎，等等！”
宋莹眼睛一转，叫住他们：“月月，栋哲，你们不是学过跳舞吗？厂里要办舞会，教教阿姨们行不？”
江明月回过头，脸上绽开笑：“好呀！”
林栋哲也拍拍胸脯：“没问题，包教包会！”
几人来到院子里，没有音乐，林栋哲便低声数着拍子，和江明月示范了一段最简单的慢四。少年的手虚扶着少女的腰侧，引导、旋转、回步，动作流畅自然，眼神交汇间满是默契。
夕阳的余晖恰好笼罩在两人身上，随着两人的舞步变换，晕开一片温暖的光影。
“好，跳的真好！”宋莹第一个鼓起掌来，眼里满是骄傲和赞叹。
接下来的日子，这条小巷的夜晚便时常飘出隐约的节奏声。
晚饭后，江家的小院成了临时舞场，宋莹学得最起劲，连做饭时都忍不住踩着步子旋转几圈。林武峰好脾气地当她的舞伴，被踩了脚也只是温和地笑笑。
沈雪晴和黄玲也学得认真，偶尔庄超英过来，略显局促地跟着比划几下，倒也添了几分热闹。
国庆节前夜，月色正好，清辉浅浅地洒了满院。
林栋哲吃过晚饭，在自家院里徘徊了两圈，终究还是溜达到了江家的院子里。
他看见江明月房间的窗子亮着暖黄的光，隐约映出她的身影。他轻轻咳了一声，压低声音唤道：“小月亮。”
窗户很快被推开，江明月探出身来，发梢还带着点湿意，显然刚洗漱过：“栋哲？怎么不进来？”
说完她感觉隔着窗户聊天不方便，就从房间里出来。
“这个给你。”
林栋哲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精致的丝绒盒子递给她。
江明月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瓶造型别致的香水。粉色剔透的瓶身，银色的瓶盖雕着细密的花纹，即便未开封，也仿佛能嗅到一丝清甜柔美的气息。
“哇，好漂亮！”
她眼睛亮晶晶的，看着瓶身上的外文标签，抬头看他：“这个应该不好买吧？”
林栋哲耳根微热：“托舅舅帮忙从外面带的。”
江明月听到她说沈言川，“啊”了一声，忽然想起什么：“你等等！”
她转身跑回屋里，不多时又拿着另一个明显更奢华，包装更考究的礼盒跑回来，脸上带着点好气又好笑的神情。
“你看舅舅买的这个！”
她打开盒子，里面是一瓶深色玻璃瓶身的香水，设计极富现代感，却也带着几分与她气质不符的浓烈张扬。
江明月嘟起唇，露出小女儿家的娇嗔：“怪不得舅舅都二十五六了，还找不到女朋友，我看就是因为他一点都不懂女孩子！这个味道也太成熟了，哪适合我呀，舅舅真是的！”
林栋哲心虚地摸摸鼻子，舅舅哪里是不懂女孩子，这不是那瓶合适的被他“截胡”了，被小月亮冤枉，感觉有点对不起舅舅了。
江明月将那瓶深色香水塞到林栋哲手里：“这个你带给宋阿姨吧，刚好我不用再过去送了，这个香气很特别，她舞会上用肯定合适。”
林栋哲握着微凉的玻璃瓶，看着少女映着房间里透过来的灯光，脸颊上泛着自然的红晕，心跳有些快。
他点点头，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晰：“好。”
“那明天见！”
江明月说完就进了屋里，林栋哲在原地站了一小会儿，才握着那瓶香水，脚步轻快地离开。
小客厅里，江鹤年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将院子里的低语和少女来回轻快的脚步声，听了个大概。
江明月哼着歌穿过小客厅，径直往自己房间走去。
“月月。”江鹤年放下报纸，叫住了女儿。
江明月这才注意到父亲，停下脚步，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笑意：“爸爸，你还没休息呀？”
“嗯，看会儿报纸。”江鹤年目光温和地落在她脸上：“心情很好？”
“明天厂里有舞会呀，”江明月眼睛弯弯的：“妈妈和宋阿姨她们练了好久了，肯定很热闹。”
看着女儿纯然欢喜的模样，江鹤年点点头：“早点休息。”
“爸爸也早点睡，晚安！”
直到江明月房间的门轻轻关上，江鹤年才微微地叹了口气，放下手里半天没翻动一页的报纸。
沈雪晴从卧室出来，看见丈夫独自坐在客厅，神色有些沉静，便走过去挨着他坐下，轻声问：“怎么了？”
江鹤年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刚才栋哲在外面，给月月送了瓶香水。”
沈雪晴微微一愣，随即眼里漾开一丝了然的笑意。
她握住丈夫的手，温声道：“孩子们都大了，心思自然也细了。我看栋哲那孩子，待月月是真心实意的好。”
江鹤年没有反驳，只是眉宇间仍凝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鹤年，”沈雪晴的声音更柔了些，像在安抚：“两个孩子年纪还小，眼下看都是在用心读书的。他们之间那点朦胧心思，我们看在眼里就好，不必急着去点破。顺其自然，时间会给出答案的。”
她顿了顿，指尖在丈夫手背上轻轻抚过：“何况栋哲是我们从小看到大的孩子，知根知底。比起将来让月月遇到不知心性深浅的人，这样……未必不好。”
江鹤年反手握住妻子的手，掌心温热。
他望向女儿紧闭的房门，又想起隔壁那个逐渐长成挺拔模样的少年，最终，只是将妻子揽近了些，低低应了一声：“嗯。”
(https://www.shubada.com/124491/39849445.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