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开学第一天，不开心的栋哲
夕阳把一中的校门染成暖金色，放学的人潮涌出，自行车铃声响成一片。
林栋哲推着车站在校门外的香樟树下，眼睛盯着校门口。他的衬衫袖口随意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嘴角微微下撇，那是他不开心的标志。
江明月是和庄筱婷一起出来的，看见树下的林栋哲，庄筱婷会意地笑笑：“明月，我先走了。”
“好，路上小心。”江明月点点头，推着自行车朝林栋哲走来。
她今天扎了高高的马尾，白衬衫的领子翻得整整齐齐，走到林栋哲面前时，她仰起脸看他：“等很久了？”
林栋哲摇摇头，推起车和她并排走。两人都没说话，沉默地汇入放学的人流。
走出一段，离开校门口最拥挤的那段路后，林栋哲才闷闷地开口：“我不想和那个李静做同桌。”
这句话没头没尾，但江明月听懂了。
今天是一中开学第一天，也是学校实行新规的第一天。按照市教育局的最新指导意见，为“促进男女同学正常交往、打破性别隔阂”，所有班级开始实行男女同桌制。
具体到他们班的班主任周老师制定了详细规则：每次大考后，按成绩将男女生各取前五名配对成为固定同桌。其余同学则每周抽签随机配对，每周更换。
这背后的另一层用意，周老师在班会上说得含蓄却明白：频繁更换同桌，能防止青少年过早萌生“超越友谊的情感”，让大家把心思放在学习上。
江明月是女生第一名，林栋哲是男生第三名。
按照规则，江明月的同桌应该是男生第一名张志远，一个戴黑框眼镜，中考总分比她只低三分的优秀学生。而林栋哲的同桌，是女生第三名李静，一个扎着麻花辫，说话细声细气的姑娘。
两人从江明月上学就开始同桌，这些年从来没有分开过，在升入高中的第一天，被一项政策轻轻切断了。
“那个张志远，”林栋哲踢开路边一颗小石子，声音更闷了：“一看就只会死读书，说话都像在背课本。”
江明月侧头看他，夕阳的光线从侧面打过来，勾勒出少年清晰的下颌线。他长得真快，才一个暑假，好像又拔高了一截，肩膀也宽了些。可此刻抿着嘴生闷气的样子，还带着些孩子气。
“周老师说，每次考试后都会按新成绩重新排座位。”
江明月的声音像晚风一样柔和：“下次考试，如果你考到男生第一，我们就能继续同桌了。”
林栋哲的脚步顿了顿，转头看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又黯淡下去：“可是张志远中考数学满分，物理也只扣了两分……”
他的声音低下去：“我物理比他低七分。”
“七分而已。”
江明月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他：“栋哲，你记不记得二年级那个暑假，你为了和我一起跳级，一个暑假就学完了三年级的全部内容？还有初二那次，你数学期中考试不及格，期末就考到了九十五分。”
她的目光清澈而坚定：“我相信你可以的，而且……”
江明月顿了顿，脸颊微微泛起红晕，声音轻得像耳语：“我也不想和别人坐太久，我已经跟新同桌说好了，除了学习问题，其他时间不闲聊。”
林栋哲怔怔地看着她，放学的人流从他们身边经过，嘈杂的声音忽然都远去了。
他只听得到她的声音，只看得到她映着夕阳光辉的眼睛。
心里的憋闷像被戳破的气球，噗一声泄了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热的、酸酸软软的情绪。
“真的？”他问，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
“嗯。”江明月点点头，重新推着车往前走：“所以你要加油，下次考完试，我们还坐一起。”
林栋哲看着她的背影，马尾辫在肩头轻轻晃动，白衬衫的衣角被风吹起一点。他深吸一口气，推车追上去。
和她并肩时，九月的晚风正好吹过，带着桂花初开的甜香，林栋哲忽然说：“小月亮，我一定会考到第一名的。”
他说得斩钉截铁，像在宣誓。
江明月笑了，眼睛弯成好看的月牙：“我相信你。”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林栋哲又想起什么，眉头重新皱起来：“可是下周就要抽签换座位了。”
按照周老师的规则，非前五名的同学每周都要重新抽签。林栋哲虽然这次是第三名，但下次考试如果跌出前五，也要加入每周抽签的大军。
“就一周而已。”
江明月轻声说，声音里有种抚慰人心的力量：“而且，我们不是每天一起上学、一起放学吗？晚上还能一起写作业。”
这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林栋哲心里最后那把锁。
是啊，教室里的座位只是一天中的几个小时。他们还有早晨一起上学的路，有傍晚一起回家的黄昏，有晚上江家书房里并排写作业的灯光。
他们的世界从来都不止那两张并排的课桌，想明白这一点，林栋哲脸上的阴云终于彻底散开了。
他重新扬起笑容，那笑容里又有了熟悉的，阳光般明亮的气息：“对！反正除了上课，其他时间我们都在一起！”
江明月看着他终于开心的样子，心里也轻轻松了一口气。她点点头，很自然地说：“嗯，一直在一起。”
话音落下的瞬间，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林栋哲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江明月也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脸颊飞起红晕，慌忙低下头去看脚下的路。
可是那句话已经飘散在傍晚的空气里，像一粒种子，悄悄落进心里最柔软的土壤。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路上渐渐交叠。
林栋哲偷偷看了眼身旁的江明月，她正微微低着头，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细密的阴影，嘴角还带着未散的笑意。
他在心里默默重复了一遍那个承诺。
下次考试，一定要考第一名。
一定要继续和她同桌。
他们要一直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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