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庄阿婆住进庄家

开始商量如何照顾庄阿婆了。

庄赶美夫妻俩说着自己的不容易和没时间，话里话外想让庄超英两口子想办法解决。

黄玲开口，声音温和：“妈，我们不是不照顾您，可我厂里三班倒，时间不固定。超英这学期带毕业班，也是早出晚归的。你们看要不花钱找人帮忙熬过这一阵。”她说着看向庄赶美他们。

庄阿婆开口：“过日子哪能这么花钱。”接着她话锋一转，“要不就让筱婷过来吧。”

庄阿婆慢慢地说，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味道：

“她跟我住一个屋，晚上我渴了递个水，要用痰盂了递一下。早晨坐公交车去上学，中午回家吃饭。下午超英下了班，骑车子把她送过来，也就辛苦一两个月。”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庄超英想了想，觉得这安排似乎可行：“筱婷懂事，应该能行。早晨她坐公交车去学校，晚上我把她送过来，中午不耽误在家吃饭，就是孩子要辛苦点。”

黄玲的脸色变了，她看着丈夫，又看看床上表情平静的婆婆，声音努力保持平稳：

“大冷天的，让孩子每天这么跑？早晨天不亮就要出门，晚上天黑才能回来，她还不到八岁！”

“不到八岁那也不小了。”庄阿婆声音还是轻轻的，却像软刀子：“我小时候，这个年纪都会照顾弟弟妹妹了。就是递个水递个痰盂的事儿，累不着。”

庄赶美在一旁搓着手，语气里透着无奈：

“这还商量什么？商量来商量去还不是得有人照顾，妈又不是我们一家的妈。”

他说完，摇了摇头就往外走，那背影明明白白写着，他妈这事，他是不想管的。

黄玲站在那儿，她看着丈夫为难的脸，看着婆婆那双平静却精明的眼睛，再看看窗外，天色已经暗了，家家户户开始亮灯。

“接家里吧。”她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平静的发紧：“把妈接到咱们家，我们住外间，她住里间。这样筱婷不用来回跑，我们也能照顾到。”

庄超英愣了愣，随即松了口气：“这样也好，省得孩子奔波。”

事情就这么定下了。

第二天，庄超英借了辆三轮车，把母亲连人带行李拉回了自己家。本就不宽敞的屋子，顿时更显拥挤。

庄阿婆住进了里间，那是之前庄图南的房间。

外间，黄玲和庄筱婷睡在床上，庄图南睡在庄筱婷的阁楼里，庄超英支了一张木板床。

老太太来了之后，家里的气氛悄无声息地变了。

白天，庄阿婆总靠在床上，说是养伤，眼睛却时时留意着家里的动静。

庄图南放学回来，她会笑眯眯地招手：“图南啊，来，到奶奶这儿来，今天学什么了？考试了没有？”

庄图南走过去，规规矩矩站在床前。老太太会拉他的手，问东问西，语气慈爱。

而对庄筱婷，完全是另一番光景。

小姑娘放学回家，轻声叫“奶奶”，老太太眼皮都不抬一下，只从鼻子里轻轻“嗯”一声。

有时候想喝水，她会用那种不高不低、刚好能让厨房听见的声音说：“阿玲啊，我这口干得很。”

黄玲在厨房忙活，手不得空，便对女儿说：“筱婷，给奶奶倒杯水。”

庄筱婷去倒水，小心翼翼端到床前。庄阿婆接过去，慢慢喝一口，温温和和地说：“水有点凉了，喝了胃不舒服。”

小姑娘不说话，端回去重新倒，试好温度再送过来。

白天尚可，到了夜晚，才是真正的折磨。

庄阿婆年纪大了，觉少。白天在床上躺够了，晚上更是睡不着。她睡不着，屋里的人便都别想安生。

“阿玲啊，”深夜，温和却清晰的声音响起，“我口有点干，想喝口水。”

黄玲刚躺下不久，疲惫地爬起来，去倒水。老太太慢慢喝完，躺下。

屋里安静不到半小时：“阿玲，得用用痰盂了。”

黄玲又爬起来，把痰盂端到床前。老太太慢条斯理地解决完，躺下。

屋里刚有睡意：“阿玲，我这被角好像没掖实，总觉得有风钻进来。”

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温和，但每次响起，都像一根针，刺破夜晚的宁静。

一晚上少则三四次，多则五六次。那温和的、不紧不慢的呼唤，比尖锐的喊叫更磨人。

庄筱婷和庄图南每天晚上被唤醒好几次，睡眠断断续续的，几天下来，庄图南白天上课总是犯困。

他努力睁大眼睛，但老师的讲课声渐渐变得遥远，黑板上的字开始模糊……他猛地一惊，发现自己差点睡着，赶紧坐直，狠狠掐一下自己的手背。

庄筱婷更糟糕，她一向是坐得最端正、听得最认真的学生。可这天下午的数学课上，她终于撑不住了。

老师在讲乘法口诀，声音平缓而有节奏。午后的阳光暖洋洋地照进来，庄筱婷的眼睛慢慢闭上，头一点点低下去，低下去……

最后，额头轻轻抵在了摊开的课本上。

“庄筱婷。”老师的声音响起。

她猛地惊醒，抬起头，看见全班同学都在看她，老师的眼神里带着惊讶和不解：

“上课怎么睡着了？”

庄筱婷站起来，脸一下子红透了。她一直都是好学生，从来没有在课堂上这样失态过。

“昨天晚上没休息好？”老师问，语气还算温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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