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看不见的分界线

暑假开始后，庄超英借来了初一的课本和习题集，整整齐齐码在庄图南的书桌上。

“暑假不能荒废。”他的语气里是不容置疑：“一中和小学不一样，优秀的学生太多了。你现在不预习，开学就落后别人了。”

庄图南看着那摞厚厚的书，沉默地点点头。

从那天起，他的暑假就被切割成了固定的时间段：上午数学，下午语文和英语，晚上复习巩固。

庄超英虽然放假在家，但比上班时更严格，每天固定时间检查他的进度，问问题，讲难点。

书桌前的窗户正对着院子，庄图南能听见隔壁孩子们玩闹的声音，能听见林栋哲大呼小叫，能听见江明月清脆的笑声。

但他不能回头，他只能盯着眼前的课本，让那些公式和课文填满脑子。

庄筱婷也被要求每天学习，她的成绩一直很好，在班里是前几名。

虽然开学才要上二年级，但庄超英说：“不能松懈，学习要从小抓起，养成好习惯。你看隔壁淮安，就是因为基础打得牢。”

于是庄筱婷也坐在了哥哥的旁边，一张桌子，两个孩子，在闷热的夏天里埋头苦读。

庄超英给女儿布置的任务相对轻松些：每天写两页大字，做二十道算术题，背一首古诗。但对一个孩子来说，这已经是沉重的负担。

有时学累了，庄筱婷会抬起头，透过窗户看向外面。

她能看到江明月穿着漂亮的小裙子在院子里和林栋哲低声说话，动起来的时候头发上的蝴蝶结一颤一颤的。

有时会看到林栋哲追在江明月后面，手里拿着刚捉的知了，献宝似的要给她看。

江明月会吓得躲到江淮安身后，江淮安就笑着把林栋哲赶开，又从口袋里掏出手帕给妹妹擦汗。

那画面像一幅生动的画，色彩鲜明，笑声都仿佛能透过玻璃传进来。

庄筱婷看一会儿，然后低下头，继续写她的算术题。

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窗外那个明亮快乐的世界，被她轻轻地、小心地埋进了心里最深的角落。

黄玲有时会端来绿豆汤，放在两个孩子桌上。

看着女儿低垂的睫毛和儿子紧抿的嘴唇，她想说“出去玩会儿吧”，但话到嘴边，变成了：

“累了就歇歇，喝点汤。”

庄筱婷抬起头，朝妈妈笑笑：“不累。”

她笑起来很乖，是那种让人心疼的乖。黄玲看着她，忽然想起江明月笑起来的样子，眼睛弯弯的，毫不设防，像拥有了全世界的快乐。

两种笑容，两种夏天。

傍晚时分，江淮安带着妹妹从林家离开，经过庄家窗前时，江明月会朝里面挥挥手：“筱婷再见！”

庄筱婷从书堆里抬起头，也朝她挥手，露出一个浅浅的笑。

然后江明月就被哥哥牵着手带走了，蹦蹦跳跳的，裙摆在夏风里飘啊飘。

庄筱婷看着那个背影，直到看不见了，才收回目光。

窗外，夕阳把巷子染成金红色。

炊烟袅袅升起，谁家在炒辣椒，呛人的香气飘得到处都是。

孩子们的玩闹声渐渐稀疏，家家户户呼唤孩子回家吃饭的声音此起彼伏。

庄超英从里屋走出来，手里拿着红笔批改过的习题。他看到儿子正对着窗外发呆，皱了皱眉：

“图南，专心。”

庄图南猛地回过神，低下头继续看书。

这个夏天，就这样一天天过去了。

一条看不见的线，把巷子里的孩子们分成了两个世界。

线的这边，是书山题海和不敢停歇的脚步，线的那边，是荷塘蝉鸣和无忧无虑的笑声。

庄筱婷写完最后一道题，合上练习本。她看向窗外，暮色正在一点点吞没巷子。

江家院子的灯已经亮了，温暖的黄光从窗户透出来。

她静静地看了很久，然后站起身，帮妈妈摆碗筷去了。

晚饭是简单的青菜和炒鸡蛋，庄图南默默地吃着，庄筱婷也默默地吃着。

庄超英一边吃饭一边说：“明天开始，数学要加量，我找了几份一中的入学测试题。”

黄玲夹菜的手顿了顿，她知道丈夫是都是为了孩子，为了孩子有个好成绩，好未来，但明明是简单的青菜，她吃起来却有一种苦涩的味道。

暑假在蝉鸣声中走到了尽头。

江明月和哥哥、林栋哲一起走遍了苏州的园林巷陌，尝过了观前街的各式小吃，也在无数个黄昏爬上小土坡，看炊烟升起，万家灯火。

江淮安总是耐心地给妹妹讲解所见所闻，林栋哲则负责逗乐和探险。江明月被晒黑了一点，但眼睛更亮了，笑声也更清脆了。

而庄家的暑假，是在书桌前度过的。

庄图南预习完了初一上学期的全部课程，庄筱婷写完了三本练习册，背会了三十首古诗。

两个孩子都瘦了些，尤其是庄筱婷，小脸愈发尖了，只有那双安静的眼睛依然清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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