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触及灵魂的谈话

第一天晚上，林栋哲对着那盘腌蛇瓜，还能就着米饭勉强吃下去。

可到了第二天，第三天，他看着碗里千篇一律的腌瓜条，终于受不了了。

“妈妈，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他苦着脸求饶。

宋莹不为所动：“错哪儿了？”

“我不该拿蛇瓜吓人。”

“还有呢？”

“我……我不该影响课堂纪律。”

“还有呢？”

林栋哲卡壳了，他觉得自己已经认识得很深刻了。

宋莹看他那样子，就知道他还没真明白，摆摆手：

“接着吃，想明白了再说。”

终于，林栋哲实在吃够了，跑去找江明月诉苦。

江家院子里，沈雪晴种的花开了不少，淡淡的香气飘在空气里。

江明月正坐在小板凳上看小人书，上次卖掉一本画册后宋莹又给她买了几本新的，见林栋哲垂头丧气地进来，抬起头：

“栋哲哥哥，你怎么了？”

林栋哲一屁股坐在她旁边的地上，哭丧着脸：

“我被我妈妈罚了，天天只能吃蛇瓜，我都快吃吐了。”

他把学校的事说了一遍，越说越委屈：

“我就是开个玩笑，谁知道他们那么害怕……”

江明月放下小人书，小脸露出害怕的神色，她想起那些挂在架子上随风摇晃的蛇瓜，声音都变轻了：

“栋哲哥哥，我也怕蛇。那些蛇瓜越长越像蛇，我都不敢去你们家院子了。”

林栋哲愣住了。

看着江明月那双干净的眼睛里真实的恐惧，不是装的，是真的害怕，小脸都有些发白。

他忽然想起，小月亮确实很久没来他们院子玩了，每次都是他过来找她。

“那……栋哲哥哥，”江明月的声音轻轻的，带着点怯生生的味道，“你会拿蛇瓜吓我吗？”

“当然不会！”林栋哲几乎是脱口而出：“我怎么会吓你！”

“为什么呀？”江明月歪着头问，是真的不明白，“栋哲哥哥不是觉得吓人好玩吗？”

“因为……”林栋哲张了张嘴，看着江明月清澈的眼睛，笨拙地说，“因为你是小月亮啊。”

他说完自己也愣住了，因为他下意识的不能让小月亮害怕。

“可是，别的哥哥姐姐，”江明月小声说，“他们也会害怕的呀，就像我怕蛇瓜一样，看到那么像蛇的东西，心里会怦怦跳，晚上还会做噩梦。”

这话说得轻轻柔柔的，却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林栋哲心里。

他忽然明白了，明白了妈妈说的“你吓唬别人的时候，想过他们多害怕吗”。明白了王老师说的“触及灵魂的谈话”是什么意思。

小月亮怕蛇瓜，那种害怕是真的，即使她知道那是瓜，可看着那像蛇的形状，还是会害怕。而班上的同学，根本不认识蛇瓜，突然看到那么像蛇的东西，该有多害怕？

他以为只是好玩的玩笑，对别人来说，可能是真实的恐惧。而他，利用了这种恐惧，还觉得得意。

林栋哲坐在那儿，半天没说话。

夕阳的余晖洒在院子里，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小月亮，”他终于开口，声音有点闷闷的：“我知道自己做错了。”

第二天，林栋哲主动找到王老师，又找了李强和全班同学，认认真真地道了歉。

不是以往那种敷衍的“我错了”，而是真诚地说：

“对不起，我不该拿蛇瓜吓你们。我没想到你们会那么害怕，以后再也不这样了。”

他说这话时，眼睛看着大家，眼神很认真。

李强愣了愣，点了点头。

王老师也有些意外，她看着这个一向调皮捣蛋的男孩，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这样郑重其事的表情。

晚上回家，宋莹照例端出腌蛇瓜。

林栋哲看了看盘子，又看了看妈妈，说：

“妈妈，我今天认真道歉了，王老师说，我这次是真心的，李强也原谅我了。”

宋莹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问：“为什么？”

林栋哲想了想，说：“因为我想明白了，我以为好玩的事，别人可能会害怕。就像小月亮怕蛇瓜一样，我不该让别人害怕。”

宋莹没说话，转身回了厨房。再出来时，手里端着一盘西红柿炒鸡蛋。

她把那盘炒鸡蛋放在桌上，把腌蛇瓜挪到一边：“吃吧。”

林栋哲眼睛一亮，又有点不敢相信：“妈妈，你不罚我了？”

“罚够了。”宋莹坐下来，语气缓和了些：“知道错了就行，记住今天说的话，别光嘴上说，要真正做到。”

林栋哲用力点头，扒了一大口米饭，就着香喷喷的炒鸡蛋，吃得特别香。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着饭桌上那盘几乎没动的腌蛇瓜。

院子里那些弯弯曲曲的瓜条，在月光下依然像一条条静止的蛇。

但林栋哲知道，它们只是瓜，而有些人会害怕——比如他的小月亮。

他夹了一筷子鸡蛋，心里默默想：以后，不能再让别人害怕了。尤其是，不能让小月亮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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