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高考与大学
傍晚时分,巷子里飘起了炊烟。
庄家屋里却格外热闹。听说庄超英阅卷归来,左邻右舍都来了。宋莹拉着林栋哲,沈雪晴牵着江明月和江淮安,连老吴都端着茶缸子凑过来听新鲜。
黄玲忙前忙后地倒茶水,庄图南和庄筱婷帮着搬凳子。小小的屋里挤得满满当当,煤球炉子烧得正旺,驱散了冬夜的寒意。
“来来来,孩子们吃点零嘴。”
宋莹从口袋里掏出一罐蜜饯,塞给林栋哲,“分着吃啊,不许独吞。”
林栋哲抱着罐子,先跑到江明月面前:
“小月亮,你先挑!”
江明月看了看妈妈,沈雪晴微笑着点点头。小姑娘这才小心地拿起一颗蜜枣,又递给庄筱婷一颗:
“筱婷,给你。”
沈雪晴从随身带着的浅灰色细羊毛围巾中取出一个精巧的藤编小盒子,那盒子编得细密整齐,盖子上还用深色藤条镶出简单的几何图案。
她打开盒盖,里面整整齐齐码着茯苓饼,薄如蝉翼,雪白精致,每一片都用薄油纸隔开。她轻声对江明月说:
“月宝,分给哥哥姐姐们。”
孩子们分着零嘴,大人们的话题自然转到了高考上。
庄超英清了清嗓子,坐在主位上,眼镜片后的眼睛闪着光:
“这次阅卷,感触很深啊。刚恢复高考,好多考生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准备。我批到一份卷子,”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词句,“考生作文写得……唉,连基本的格式都不对。”
他说话时腰板挺得笔直,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那是他讲课时的习惯动作。
“还有更离谱的,”他继续说,“听说有个学校,整个班都报考了北京大学。”
他摇摇头,“心气是高,可这录取率……悬呐。”
堂屋里响起一片唏嘘声。
老吴咂咂嘴:“北大那是随便考的吗?这些孩子也是敢想。”
“要我说,还是得实际点。”林武峰开口了,声音沉稳,“我当年考的是上海交通大学,那时候……”他顿了顿,叹了口气。
听到他这样说,大家都一阵唏嘘,大家都是那时候过来的,理解那时候的无奈。
江明月正小口吃着茯苓饼,听见这里抬起头,软软地说:“我爸爸妈妈就是在大学里认识的。”
这话说得突然,满屋子人都愣了一下。
宋莹最先反应过来,眼睛瞪得圆圆的:“雪晴,你也是大学生?”
沈雪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算不上,我就在清大上了两年学,后来……学校就停课了。”她说得轻描淡写,语气里带着淡淡的遗憾。
可“清大”两个字,像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
林武峰看向沈雪晴,笑容里带着几分感慨:“我比你还不如,在上海交大只上了一年。然后,也没然后了。”
气氛忽然微妙起来。人们看向沈雪晴和林武峰的眼神变了。那不再是看普通邻居的眼神,而是掺杂着惊讶、羡慕,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敬重。
两个同样被时代打断学业的人,在这个冬夜的巷子里,有了种无声的共鸣。
庄超英坐在那儿,忽然觉得嘴里的茶有点涩。
他轻咳一声,把话题拉了回来:
“所以说,高考是最公平的。不管你是谁,分数面前人人平等。”
他的目光落在庄图南身上,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些:“图南啊,你得加把劲。咱们的目标是重点中学,将来考大学,不能输在起跑线上。”
庄图南正低头看着手里的茯苓饼,闻言抬起头。他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坐在对面的江淮安。他穿着整洁的白衬衫,外面套着卡其色的呢绒外套,坐姿端正,此刻正安静地听着大人们说话,脸上没什么表情。
江淮安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转过脸来。两个男孩对视了一瞬,又各自移开视线。
庄图南想起江淮安刚转来时,在棉纺厂小学上四年级。只上了一天课,第二天就跳级到了五年级,和他同班。老师上课时,江淮安从来不会像其他孩子那样抢着举手,可每次被叫起来回答问题,总是答得清晰准确。他的作业本永远干净整齐,连橡皮擦过的痕迹都很少。
“我会努力的。”庄图南低声说,声音不大,却透着股说不清的劲头。
黄玲在一旁听着,手里的茶杯微微一顿。
她看看儿子,又看看江淮安,最后目光落在丈夫脸上。庄超英正说得兴起,眼镜片后的眼睛闪着光,那是他谈论学问、谈论教育时特有的神采。
煤球炉子里的火苗轻轻跳动着,映得满屋子人的脸明明暗暗。
窗外的天色彻底黑透了,巷子里偶尔传来几声狗吠,远处有收音机隐隐约约的声音,在播报着新闻。
这个冬夜,在这条小巷里,关于高考、关于大学、关于未来的话题,像炉火一样温暖着每一个人。
而孩子们的世界里,那些悄无声息的比较、那些朦胧的向往,也正像春夜里的竹笋,在无人察觉的角落,悄悄破土而出。
庄筱婷悄悄拉了拉江明月的袖子,小声问:“明月,清大是什么样的?”
江明月眨眨眼,想了想,很认真地说:
“我爸爸说,清大有很大的图书馆,有很多书。还有……有很多很厉害的人。”
她说这话时,眼睛亮晶晶的,像落进了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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