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国营饭店吃饭
江明月被妈妈牵着，听着妈妈偶尔温柔的“月宝”，看着林栋哲在前头活力四射的背影，感受着哥哥走在身旁时那份沉静的守护，心里那点关于前世模糊的记忆，彻底被眼前真切而鲜活的温暖驱散了。
国营饭店里弥漫着食物特有的暖香。
沈雪晴带着三个孩子坐定，点了三碗阳春面，一份炒青菜，又特意加了一份油光红亮的红烧肉给孩子们解馋。
江明月和林栋哲年纪小，食量不大，沈雪晴便让他们分吃一碗面，还细心地帮他们把面挑到小碗里，又夹了几块软烂入味的红烧肉。
林栋哲吃得鼻尖冒汗，眼睛却不时瞟向旁边小口小口、吃得极其斯文的江明月，觉得她连吃饭的样子都特别好看。
江淮安安静地吃着自己的面，坐姿端正，偶尔用公筷给妈妈和妹妹碗里添一点菜。
饭后，沈雪晴又带着他们去了附近的供销社，置办了些眼下急需的毛巾、肥皂、牙膏等日用品。
等她从柜台转过身时，两只手已提满了大包小包。
“沈阿姨，我帮你拿！” 林栋哲立刻积极表现。
“不用，你还小，拿不动。”
沈雪晴笑着摇头，看了一眼安静站在自己身边的女儿，温声道：“月宝，跟紧妈妈，别走散了。”
回去的路上，林栋哲看着走在沈雪晴另一侧的江明月，眼珠一转，凑上前，很自然地伸出自己的小手：
“明月妹妹，路不平，我牵着你走吧，我力气大！”
江明月闻言，看了看他伸过来的手，那手指头关节处还残留着白天玩闹时蹭上的、没洗净的淡淡污渍，指甲缝里也有一点点黑。
她眨了眨大眼睛，迟疑着，小手背在身后，没有立刻抬起来。
沈雪晴看到这一幕，忍不住轻笑出声，解释道：
“栋哲，明月妹妹啊，有点小娇气，特别爱干净。”
林栋哲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江明月白白净净、连指甲都修剪得圆润整齐的小手，顿时明白了。
他扁了扁嘴，有点失落，又有点不好意思，默默地把手往回缩。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走在一旁的江淮安，停下了脚步。
他从自己深蓝色呢子大衣的口袋里，掏出一方折叠得整整齐齐、干干净净的浅灰色手帕，一声不响地拉过林栋哲的手，将手帕展开，垫在了他的小手掌上，然后才松开。
林栋哲愣愣地看着自己被手帕包裹住的手。
“好了。”
江淮安简短地说，脸上没什么表情，却完成了这个略显笨拙却充满解决办法意味的仪式。
江明月看看哥哥，又看看林栋哲垫着手帕的手，这次，她弯起眼睛笑了，伸出自己干净的小手，轻轻牵住了手帕的另一边。
林栋哲的眼睛瞬间又亮了，心里那点小失落不翼而飞，只觉得握着软软手帕的那只手，连带着半边身子都轻飘飘的。
他小心翼翼地、轻轻地牵着，生怕把手帕弄掉了。
沈雪晴看着孩子们之间这充满童真又带着点“小讲究”的互动，眼里的笑意更深。
她掂了掂手里沉甸甸的东西，正想调整一下姿势，江淮安已经默默地靠过来，伸出双手：
“妈妈，我帮你提这个。”
他拿过了看起来最重的那一网兜瓶瓶罐罐。
离开北京前，爸爸特意叮嘱过他：“淮安，你现在是家里的小男子汉了，要替爸爸照顾好妈妈和妹妹。” 他一直记在心里。
“淮安真懂事。”
沈雪晴心中一暖，没有拒绝儿子的好意，空出一只手，轻轻揽住了女儿的肩膀。
路上，林栋哲的话匣子又打开了，他略带骄傲地说：
“明月妹妹，我今年都上一年级了，你上几年级呀？”
江明月软软地回答：
“我年纪小，明年才上一年级呢。我哥哥厉害，他上四年级了。”
她说着，看了一眼提着东西步履平稳的江淮安。
“四年级啊！”
林栋哲咂咂嘴，觉得那是很了不起的高年级了，心中暗想这个哥哥果然是个厉害的哥哥。
几人一边说着话，一边往巷子走。刚到巷口，就听见宋莹带着焦急的喊声：
“林栋哲，你这皮猴儿又野哪儿去了？栋哲！”
只见宋莹正站在巷子外张望，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着急。天都快黑透了，儿子说带个路，结果一去不回，她怎么能不担心？
“妈妈，我在这儿！” 林栋哲赶紧应了一声。
宋莹闻声转头，一眼就看见儿子和江家母子三人在一起，尤其是看到林栋哲和江明月居然手拉手（虽然隔着一块手帕），愣了一下，随即快步走过来。
沈雪晴见状，连忙带着歉意开口：
“莹姐，真不好意思，栋哲给我们带路，又陪着我们吃饭、买东西，耽误了这么久，忘了先跟你说一声，害你着急了。”
宋莹摆摆手，松了口气，又瞪了儿子一眼：
“这皮猴子，让他带个路，他还厚着脸皮蹭上饭了！没给你添麻烦吧，雪晴？”
“没有没有，栋哲特别乖，帮了大忙呢。”
沈雪晴笑道，目光落到两个孩子牵着的手帕上，笑容里多了点尴尬，轻声道：
“就是……我们家明月，被惯得有点娇气，爱干净……”
宋莹顺着她的目光一看，再瞅瞅儿子那虽然垫着手帕却依旧能看出不那么洁白的小爪子，瞬间恍然大悟。
她非但不恼，反而“噗嗤”一声，接着是爽朗的大笑：
“哈哈哈哈，我懂了！我懂了！哎哟我的傻儿子，你这是让人家小仙女嫌弃你手脏啦！”
她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弯腰点了点林栋哲的脑门：
“听见没？以后出去玩，不把手洗干净，不准去牵妹妹的手，记住了吗？”
林栋哲被妈妈笑得有点脸红，但还是用力点了点头：
“记住了！”
宋莹笑够了，直起身，看到江淮安手里提着不轻的东西，连忙伸手去接：
“哎哟，淮安拿这么重的东西，快给阿姨，别累着。”
江淮安侧身避了避，小脸上一派认真：
“宋阿姨，我能拿动。我是男子汉，要帮妈妈。”
他声音不大，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坚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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