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新家

沈雪晴牵着江明月，带着江淮安，走进了属于他们的小院。

院子不算很大，但方方正正，青砖铺地，角落里还留着之前住户种的已经枯萎的几丛花草根茎，显得干净又规整，透着一股能安心过日子的温馨。

推开刷着绿漆的木质房门，一股混合着新刷石灰水和淡淡木头香的气息扑面而来。

屋子果然宽敞明亮，是实打实的四间房。

朝南的两间大屋，阳光正好透过玻璃窗洒进来，在地上投出明亮的光斑。

小小的卫生间里，抽水马桶和白瓷洗脸盆都是崭新的，厨房里砌着水泥灶台，预留了放煤球炉的位置。

在这个多数人家还在用公共厕所和楼道厨房的年代，这条件已足以让沈雪晴满意地点头。

“淮安，你陪妹妹在屋里看看，熟悉一下。妈妈去安排人把车上的行李搬进来。”

沈雪晴温声嘱咐儿子，顺手理了理江明月被风吹得有些毛茸茸的额发，指尖带着温柔的暖意。

“好的，妈妈。”

江淮安应下，等母亲转身出去，便自然地牵起妹妹的手，声音比平时更轻缓些：

“月月，小心门槛。”

江明月被哥哥牵着，慢慢走进空荡荡却明亮的房间。

她的手指拂过光洁的窗台，目光落在窗外那方小小的、却属于自家的天空上。

江淮安松开了手，任由她好奇地探索，自己则默默走到窗边，检查了一下插销是否牢固。

阳光勾勒出他安静的侧影，和妹妹活泼好奇的模样构成一幅静谧温暖的画面。

上一世，江明月也出生在优渥的家庭，拥有无数人羡慕的物质起点。可那些精致的玩具、宽敞的病房、最新的药物，都抵不过身体里日复一日的虚弱和疼痛。

记忆里最多的，是医院天花板惨白的光，是父母匆匆来去时疲惫而带着歉意的面容，是他们背着她时，关于她身体情况的低声怨怼与互相责怪。

她像一件被精心供奉却注定易碎的瓷器，爱被担忧裹挟，亲情被病痛隔阂。

最后那次进医院，她其实并不太害怕，甚至隐隐有种解脱感。只是没想到，再次睁开眼，会变成一个浑身皱巴巴、健康有力、能放肆啼哭的婴儿。

这一世，一切都不同了。

爸爸会把她高高举过头顶，笑声爽朗。妈妈会温柔地吻她的额头，哼着歌哄她入睡。哥哥虽然总是摆着小大人脸，却会默默把最好吃的点心留给她，会在她学走路时寸步不离地守着。

他们是真真切切地、毫无阴霾地爱着她，爱着彼此。

这个家，也许没有上一世那么惊人的财富，却充盈着她从未体验过的、饱满而踏实的爱意。

她好喜欢，好喜欢现在的生活。

思绪飘荡间，她想起了刚才巷子里的两位阿姨。

宋阿姨像一团火，明亮热烈。黄阿姨像沉默的土地，承载着重压。

她们的名字……好像在很久很久以前，在意识模糊的病房里，听值班护士姐姐闲聊时，提到过什么电视剧里的人？

好像也有叫宋莹、黄玲的？

可惜那时她病得太重，魂魄仿佛一半都已离体，只捕捉到几句零星的对话，什么“小巷”、“高考”、“偏心”……

听不真切，也记不清了。或许只是巧合吧？这世上同名同姓的人多了去了。眼前鲜活真实的人和生活，才是最重要的。

“月宝，看什么呢？”

沈雪晴已带着人将几个重要的箱笼搬了进来，见女儿对着窗户发呆，走过来柔声问，那声“月宝”叫得又轻又软，满是宠溺。

江明月回过神来，仰起脸，露出一个毫无阴霾的甜笑：

“妈妈，我们家真好，窗户好亮！”

沈雪晴的心被女儿的笑容熨得暖暖的，她看了看空荡荡的厨房和逐渐暗下来的天色，拍板决定：

“走了大半天，都饿了吧？咱们今天不开火了，妈妈带你们去国营饭店吃好吃的，庆祝乔迁之喜！”

“好！”

江明月眼睛一亮，江淮安也走了过来，点了点头，默默帮妈妈拿起了放在桌上的小钱包和钥匙，同时对妹妹说：

“月月，把围巾戴好，外面风冷。”

母子三人锁好门，走出小院。

巷子里，林武峰正帮着黄玲扛一个柜子进去，宋莹在自家门口收拾杂物。林栋哲则像个尽职的小哨兵，在自家门口晃悠，眼睛时不时瞟向巷口江家的方向。

一见他们出来，他立刻像上了发条一样，“噔噔噔”就跑了过来，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沈阿姨，你们要出去呀？”

沈雪晴笑道：“是啊，栋哲，我们想去国营饭店吃饭，你知道怎么走吗？”

“知道知道，我可熟了！”

林栋哲立刻挺起小胸脯，机会来得如此突然，他快乐得快要跳起来：

“我爸妈带我去过，就在那边，拐两个弯就到，我……我带你们去！”

他生怕被拒绝，话音刚落，又一阵风似的跑回自家门口，对着正在忙活的宋莹大喊一声：

“妈妈，我带沈阿姨他们去国营饭店，一会儿就回来！”

也不等宋莹回答，又“嗖”地跑了回来，眼巴巴地看着沈雪晴，小脸上写满了“让我带路吧让我带路吧”。

宋莹直起腰，看着儿子那殷勤的模样，忍不住笑骂：

“这皮猴子，雪晴，那就让他带个路，他认得！”

沈雪晴也被林栋哲这连珠炮似的行动逗笑了：

“那可真谢谢栋哲了，就麻烦你给我们当一回小向导。”

她转头轻声叮嘱，“月宝，跟紧妈妈和哥哥。”

“不麻烦不麻烦！”

林栋哲用力摇头，立刻走到了最前面，步伐都带着雀跃，还不忘回头对江明月说：“明月妹妹，跟我走，那饭店的肉包子可好吃了！”

他自动把江淮安归入了“大人”或者“是个了不得的哥哥”范畴，注意力全在明月身上。

夕阳的余晖给冬日的小巷涂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沈雪晴牵着女儿，身边跟着沉稳的儿子，前面是那个活泼热情、不停说着“这边走”、“小心水沟”的小小向导。

锅碗瓢盆的撞击声、大人隐约的谈话声、孩童的嬉闹声从两旁的人家里传出，汇成一片温暖的背景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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