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3章 江南水灾,流民四起。
晋王妃难产、皇孙胎死腹中的消息,早已悄然传遍整座朝堂。
金銮殿上气氛凝滞压抑,满朝文武个个敛声屏气、步履小心。人人皆知帝王近日心绪极差,谁也不敢多言半句,生怕稍有不慎,便撞上龙颜大怒,招来祸事。
龙椅之上,皇帝萧澈面色沉郁,眉宇间萦绕着化不开的疲惫与怅痛。
晋王妃忽彦灵儿腹中皇孙夭折,对他打击极大。此前他极为看重晋王萧惊渊,早已当众许诺,待晋王彻底平定有扈氏部落之乱,便册立其为东宫太子,承继大统。如今皇孙陨落、晋王府喜事成空,储君人选、朝堂布局尽数被打乱,他心中已然打定主意,要重新考察诸王,审慎权衡朝局。
心绪纷乱之下,萧澈声音倦怠无力,淡淡开口:“众爱卿有本启奏,无本便可退朝。”
话音刚落,队列之中,工部尚书程凛踏出一步,躬身肃立:“皇上,臣有本启奏,事关天下民生,十万火急!”
“准奏。”萧澈抬手扶额,眉眼倦怠,只当是寻常政务。
程凛神色凝重,语气沉重铿锵,字字句句皆是揪心急报:“启禀皇上,今年入夏以来,南方暴雨连绵不绝,江河暴涨,引发百年难遇的特大水灾!南方数州良田尽数被洪水吞噬,千里河渠堤坝尽数冲垮崩塌,村镇淹毁无数!”
“黄河中下游灾情更是惨烈,沿岸耕地悉数淹没,颗粒无收,数万家园彻底沦为泽国。眼下已有数十万灾民无家可归、衣食无着,走投无路之下,尽数舍弃故土,沿路乞讨,成群结队朝着京城方向涌来!”
“难民队伍日日扩增,沿途饿殍遍野、疫病滋生,若再不妥善处置,难民围城、疫病爆发、流民动乱,恐将动摇国本!”
一番话落地,方才死寂压抑的金銮殿,瞬间彻底陷入死寂。
满朝文武脸色骤变,无人再敢言语。
萧澈原本倦怠的神色瞬间褪去,龙眸骤然凛冽,猛地直起身躯,沉声怒喝:“何事如此严重,为何地方官府迟迟不报?拖延至今,致使数十万难民北上围城!”
程凛垂首叩地:“洪水突发、州县崩塌,官道断绝、信使难出,地方官员拼死赈灾,无力及时递报急疏。待到通路稍复,灾情已然彻底失控,为时已晚!”
“废物!一群废物!”
萧澈勃然大怒,猛地一掌拍在龙椅扶手之上,震得殿内玉磬嗡鸣不止。
他龙颜震怒,目光凌厉扫过阶下文武百官,厉声斥道:“食君之禄,担君之忧!朕养尔等百官,平日高谈阔论、争权结党,自诩治世能臣!如今天下大水、流民四起、民生岌岌可危,谁有万全之策,解水患、安流民、定民心!”
殿下文武两两相望,人人面色窘迫、低头缄默。
户部尚书束手无策,国库连年空虚,赈灾粮草银两根本无力支撑数十万灾民;吏部、礼部官员面面相觑,无安置流民之法;武将只管征战,不懂治水安民、赈灾维稳。
满朝文武,竟无一人敢上前献策,无一人能解眼下危局。
偌大金銮殿,百官缄口,鸦雀无声,只剩帝王盛怒的余威笼罩四野。
看着眼前这群身居高位、却临危无用的朝臣,萧澈胸中怒火翻涌,心底只剩无尽失望与烦躁。
他厉声再度喝问:“全无对策?平日朝堂纷争不休,如今国难当头,竟个个束手无策!”
依旧无人应答。
盛怒过后,是彻骨的疲惫与慌乱。
萧澈盛怒的身躯缓缓松弛,周身戾气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悔恨与慌乱。
这一刻,他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一道清冷坚韧的身影——秦知韫。
天灾治水、疫病防控、安民稳局、济世救人……
从前数次天下灾乱、朝堂无解的死局,皆是她一人挺身而出,以绝世医术济世、以独到谋略破局,一次次护住大夏万民、稳住动荡朝局。
可他呢?
他偏听贵妃谗言,被丧孙之痛冲昏头脑,不分青红皂白,将这位大夏唯一能破灾乱、护苍生的有功之人,亲手打入天牢,蒙冤受屈、受尽磋磨!
群臣无用,朝堂无策。
偌大江山危急,万民流离失所,他亲手自毁长城,断了大夏最后的生路!
一股极致的悔意瞬间吞噬了萧澈的心神。
他终于彻彻底底明白——
他错了。
错得离谱,错得致命。
皇孙已逝,尚可再诞;朝臣庸碌,尚可更替。
可天下无医、水患无解、流民大乱,大夏江山,危在旦夕!
萧澈望着阶下一众庸碌百官,眼底盛满疲惫、懊恼与无尽的悔恨,心口阵阵发闷。
若是秦知韫尚在宫外,何至于让他今日陷入这般绝境,束手无策、坐看万民流离、江山动荡!
可如今,佳人蒙冤囚于天牢,而他亲手造就的烂摊子,无人能解。
金銮殿上,帝王盛怒未消。
萧澈坐在龙椅上,疲惫扶额,声色冷厉逼人:“限工部、户部、吏部、兵部、礼部,三日之内,各呈一套治水安民、安置流民的完整方略!到期无策者,一律重责八十大板,绝不姑息!”
百官闻言齐齐躬身屏息,无人敢有半句异议。
朝会草草落幕,萧澈满心烦乱地折返御书房。
连日丧孙之痛、储君动摇之扰,再加上突如其来的举国大水、数十万流民压境的惊天危局,桩桩件件压在心头,让他心绪纷乱如麻,疲惫至极。
御书房内,伺候的贴身太监见帝王面色憔悴、眼底布满红丝,小心翼翼上前躬身劝道:“皇上,您一日未曾合眼,龙体要紧。奴才这就为您铺好龙榻,您暂且小憩片刻吧。”
萧澈微微颔首。
这几日他日夜心神不宁、辗转难眠,紧绷的神经早已透支。此刻心神俱疲,困意汹涌袭来,实在撑不住了。
他缓缓伏在御书房的龙榻之上,身心俱疲,不过片刻,便昏昏沉沉坠入浅眠。
……
与此同时,凤仪宫。
天色大亮,秋阳和煦。
贵妃晨起梳洗完毕,一身华贵宫装,悠然坐于庭院菊圃之中。
满园秋菊盛放,本该清心宁神,可今日的她,心底莫名躁乱不止。
起初只是四肢微微发燥,可不过片刻,一股无名燥热骤然从四肢百骸窜起,顺着血脉蔓延全身,烫得她心神恍惚、浑身发痒。
心底更是生出一股难以压制、从未有过的虚妄渴求,蠢蠢欲动,难以自持。
她心头一惊,慌忙摇头想要驱散这荒唐纷乱的念头。
可那股燥热非但未退,反倒愈发浓烈,灼烧肌理、扰乱心神,让她坐立难安、浑身发软,心底那股荒唐的欲望越来越盛。
贵妃只觉浑身酸软燥热,难言的空虚与躁动缠骨绕心,折磨得她坐不住、静不下。
她再也无心赏菊,匆匆起身折返内殿,急急掬起一盆冷水扑面冲洗。
冰凉的湖水覆上面颊,可深入经脉的燥热半分未减,依旧焚灼不休。
贵妃抬眸望向铜镜。
镜中女子面若桃花、满脸潮红,眼波水润迷离,眉宇间萦绕着不自知的缱绻春意,全然一副春心躁动、情难自抑的模样。
这般陌生又难堪的状态,让她又慌又烦、心乱如麻。
她从未如此失态过。
心底焦躁难耐,再也顾不得端庄体面,立刻扬声厉唤:“来人!”
贴身婢女心儿快步入内躬身:“娘娘。”
贵妃喘息微促,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娇颤与慌乱:“速去御书房禀报皇上,就说本宫突染急症,病势沉重,恳请皇上即刻前来凤仪宫!”
心儿看着自家娘娘面色异常潮红、神色躁动恍惚,心知不对劲,不敢耽搁,立刻快步奔出凤仪宫,直奔御书房。
御书房外,守门太监小路子恪尽职守,见宫女匆匆而来,立刻抬手阻拦。
心儿焦急上前,对着小路子连连作揖恳求:“陆公公,求您速速通传!我家贵妃娘娘突发重病、身子不适,情况危急,恳请皇上移步凤仪宫探望!”
小路子无奈摆手阻拦,轻声回拒:“姑娘见谅,皇上连日操劳、夜不能寐,方才好不容易得以小憩,严令任何人不得惊扰。娘娘若是不适,可先传御医入宫诊治,待皇上醒来,咱家自会第一时间禀报。”
心儿急得满脸焦灼,依旧苦苦央求,二人在殿门口低声拉扯,隐隐闹出些许动静。
就在这时,殿内传来一道低沉疲惫的男声:
“门外何事喧哗?”
萧澈浅眠被扰,缓缓睁眼,眉宇间带着未散的倦意与不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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