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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6章 夜探天牢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快起身回话。”皇上连忙开口,眼底翻涌着失而复得的欣喜,连日来压在心头的大石,在此刻终于松动了几分。

紧接着,皇帝面露真切疼惜,轻声问道:“这两个月你流落在外,历经险境颠沛流离,定然受了数不尽的苦楚。”

秦知韫垂眸敛去眼底浅淡的疲惫,整理了一番思绪,将这两月遭遇追杀、意外被困、侥幸脱身的全部经历,一字不缓地细细述说。

听完她惊心动魄的遭遇,皇上心头一阵后怕,忍不住长叹一声:“当真是福大命大。如今你平安归来,往后便留在府中安心休养,朝中诸事、过往纷争,都不必再劳心费神。”

秦知韫微微屈膝道谢,唇角扬起一抹从容的浅笑:“皇上,臣媳此次死里逃生归来,还特意为陛下准备了一份大礼。只是在此之前,我需要先入天牢见一见沈清舟。”

“无妨,你随时可以前去见他,朕准你自由出入天牢。”皇上没有半分迟疑,当即爽快应允。

“那就定在今夜吧。”秦知韫抬眸看向帝王,指尖不自觉轻轻蜷缩,心底对萧惊渊的思念与担忧再也压抑不住,迟疑片刻后,还是鼓起勇气试探着开口,“不知晋王……何时能够回京?”

这句问话轻飘飘落下,却如同一柄淬了寒锋的利刃,直直扎进皇帝的心脏。

他最怕的问题,终究还是来了。

皇上眼底瞬间泛起一层微红,望着眼前女子满眼期盼、满心等候的模样,心中愧疚翻涌。他沉默良久,避开她澄澈的目光,硬着头皮温声安抚:“晋王在边境封地尚有棘手要务处置,路途又多阻碍,约莫还需要一月有余,便能平安返程。”

他心底藏着一份无人知晓的私心:万一接下来几日,萧惊渊能奇迹般安然归来,那今日这番善意的谎言,便永远不必戳破,秦知韫也永远不用承受爱人一去不返的绝望。

可秦知韫何等心思细腻,从回府到入宫,奶娘、秋瑾、龙央,再到眼前的皇上,所有人面对晋王话题时都刻意闪躲、神色异样。她心里隐隐泛起不安,总觉得众人都在瞒着她一件大事,可反复推敲,又抓不住丝毫头绪,只能把这份惶恐强行压在心底。

暮色彻底笼罩皇城,一轮弯月爬上西山,清辉冷冷洒在肃穆的天牢外墙。秦知韫孤身动身前往天牢,此处乃是皇家重狱,高墙森严,守卫层层把守,气氛压抑阴冷。

她取出帝王亲赐的通行令牌递上前,面色清冷,语气没有一丝波澜:“奉圣旨,我要见沈清舟。”

守门狱卒看清来人是死而复生的晋王妃,本就心底发怵,又反复仔细核验令牌真伪,确认无误后,才战战兢兢侧身放行,不敢有半分怠慢。

一路穿过狭长阴冷、弥漫着霉味与寒气的狱道,行至天牢最深处的死囚囚室。昏暗烛火摇曳,沈清舟正浑身单薄地蜷缩在硬板床上,侧脸埋在被褥阴影之中,周身满是落魄疲惫,看不清神情。

狱卒上前粗暴打开牢门,高声喊了一句:“沈清舟,有人探视。”

床上原本死寂不动的人影猛地浑身一颤,几乎是一瞬之间便挣扎着翻身坐起。他眼底下意识燃起一丝微弱的希冀,满心以为是自己效忠之人前来接应,可当看清牢门外立着的一袭素衣、眉眼清冷的秦知韫时,那点仅存的期待瞬间碎得彻底,只剩下满心的漠然与疏离。

“你怎么会来这里?”沈清舟靠着冰冷墙壁,语气淡漠疏离,听不出任何情绪。

秦知韫缓步走到牢栏之前,目光平静地打量着狼狈不堪的他,淡淡开口直击要害:“沈大人,见到来人是我,你很失望吧?你心心念念等候的主子,终究没有来救你。”

沈清舟眸色微动,依旧不肯松口,偏过头避开她的视线,语气强硬:“我并无等候之人,自然谈不上失望。晋王妃金尊玉贵,天牢污秽阴冷,并非你该来的地方。”

看着他冥顽不灵、依旧执迷不悟的模样,秦知韫眸底掠过一丝冷意,缓缓抛出最锋利的真相:“是吗?只怕你到现在还不清楚,你掏心掏肺效忠、不惜赌上性命也要庇护的那个人,前不久,险些亲手害死你的夫人,还有你一双年幼无辜的儿女。”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沈清舟瞬间情绪失控,猛地站起身,双手死死攥紧冰冷的牢栏,指节泛白,厉声嘶吼,“他亲口对我许诺,无论我做什么,都绝不会动我的家人分毫!他言出必行,绝不会食言!”

他心中笃定自己押对了人,始终坚信幕后之人会护住他的妻儿,这也是他一直死守秘密、不肯招供的底气。

看着他顽固又偏执的模样,秦知韫微微俯身,凑近牢栏,压低声音,一字一句清晰传入他耳中,带着刺骨的寒意:“前两天,你原本关押的那间囚室,死了一名替死的囚犯。行凶之人当众直言,是受人指派,要取你沈清舟的性命。若非皇上提前下令将你暗中调包,如今躺在血泊之中、身首异处的人,就是你。”

话音落下,沈清舟浑身猛地一僵,紧接着身躯控制不住地剧烈发抖,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他一直以为自己只是被关押受罚,从没想过对方竟然想要斩草除根,连他的性命都不肯留。

可即便满心惶恐,他依旧咬紧牙关,强压下心底的慌乱,猛地转过身背对秦知韫,打算闭目装睡,闭口不谈任何内情:“不必白费心思套我的话,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会说。”

冥顽不灵。

秦知韫心中轻叹,不再多言,抬手从腰间取下一枚温润通透的白玉吊坠,吊坠纹路精致,是寻常人家不会有的物件。

“沈大人,不妨看看这个。”

沈清舟余光不经意扫到那枚吊坠,浑身骤然一震,猛地转头,瞳孔剧烈收缩,眼底瞬间迸发出慌乱又急切的光亮,声音都控制不住发颤:“你……你从何处得来此物?这是我与内子的定情信物,一直由她贴身保管!”

“我前段时间救出被困的尊夫人时,她亲手将此物交给我,再三嘱托,一定要我亲手交到你的手上。”秦知韫语气平淡,静静看着他失态的模样。

沈清舟呼吸一滞,急切追问:“她……她有没有说什么话?妻儿如今好不好?”

“没有多余遗言,只托付信物。另外,你的小女儿还悄悄托我转告,她在家中马厩底下,藏了一样很重要的东西。”秦知韫故意放缓语速,看着沈清舟脸色一点点大变,才缓缓道出,“就是你藏在马厩地下,用来保全全家性命的保命木盒。”

“什么?!”

沈清舟如同遭受晴天霹雳,踉跄后退一步,猛地失声大喊,脸色瞬间灰败一片,整个人颓然跌坐在冰冷的床板上,双手狠狠抓扯着自己的头发,眼底满是绝望与悔恨,声音沙哑崩溃:“她怎么敢!她怎么敢把那保命之物的下落告诉你!那是我留给她们母子三人最后的退路,是能保她们平安一世的底牌!如今底牌外露,那些人心狠手辣,绝对不会放过她们,我的妻儿……她们全都完了!”

看着他彻底崩溃绝望的样子,秦知韫神色依旧平静,适时开口安抚,击碎他最深的恐惧:“沈大人不必这般绝望。我既然能拿到信物与消息,自然早已提前安排妥当。我已经将你的夫人和一双儿女秘密转移,远离京城纷争,并且派遣了心腹高手日夜暗中护卫,她们母子三人眼下安然无恙,没有半点危险。”

“此话当真?她们真的平安无事,没有被人追杀?”沈清舟猛地抬头,眼中燃起求生与牵挂的光,再也维持不住往日的冷静,迫不及待起身,伸手就想要穿过牢栏拉住秦知韫,想要确认这番话的真假。

秦知韫脚步轻侧,身姿从容地侧身避开,不让他触碰分毫,看着他慌乱失态的模样,眸色微凉,淡淡开口,一语点醒梦中人:

“沈大人,你执迷不悟,甘愿为恶人卖命,赌上自己和全家性命。可你还不如你的小女儿懂得审时度势。”

她顿了顿,目光直直看向沈清舟,字字清晰,直击他心底最柔软的软肋:

“你的女儿尚且分得清谁是真心护她们性命,谁是暗藏祸心、想要斩草除根之人,可你却一直看不清真相,一心护着想要害死你们全家的仇敌。你死守秘密,看似忠义,实则是在亲手把你的妻儿推向死路。”

沈清舟僵在原地,伸出的手停在半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浑身彻底僵住。

秦知韫的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他心上,击碎了他一直以来固执的坚守。他嘴唇颤抖,看着眼前清冷淡然的女子,长久以来的坚持,第一次开始彻底动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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