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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2章 他心中的秘密


秋风穿巷,带着浅淡萧瑟的凉意拂面而来,可落在秦知韫与龙央身上,却半点驱不散两人心底的温热。一路相依相伴,情愫缱绻,彼此搀扶依靠,漫漫长途的奔波,皆成了温柔铺垫。

秦知韫抬眼望着京城熟悉的天际,眉眼舒展轻笑:“京城的气候,到底比安邑县温和许多。连着六七日颠簸车马,总算熬到头了。”

话音未落,她抬脚正要下车,身形微微一晃。

“韫儿,小心些。”

龙央眼疾手快,立刻伸手稳稳扶住她的腰肢,将人稳稳护在身侧,动作温柔又稳妥,半点不敢松懈。

心悦别院门前,秋瑾、春桃、阿吉布一行人早已等候在此,个个神色焦灼难安。

昨日他们便收到传信,知晓小姐今日返程,同时也听闻了她在安邑县身陷绝境、身中剧毒、险些殒命荒山的凶险遭遇。众人一夜辗转难眠,心头悬着大石,生怕再见不到她平安归来。

此刻望见那道熟悉的身影,众人悬着的心方才稍稍落地。

秋瑾当即红了眼眶,快步冲上前,便想伸手去扶自家小姐。

可下一瞬,龙央不动声色侧身一步,稳稳将秦知韫护在身侧,轻巧避开了秋瑾伸过来的手。

秋瑾扑了个空,愣在原地,满脸狐疑地抬眸看向龙央。

这人今日怎么处处拦着?

龙央眼底温柔不改,语气却带着几分审慎,轻声提醒:“你家小姐伤势初愈,身子尚且虚软,动作轻些,莫要不慎碰伤了她。”

秋瑾暗自腹诽,满心委屈:我又不是洪水猛兽,还能伤到自家小姐不成?

院门口几人面面相觑,都瞧出龙央这份过分的呵护,心底纷纷生出几分疑惑。

唯有站在队伍末尾的阿吉布,静静看着这一幕,指尖悄然攥紧,心口阵阵发闷。

他看得最清楚。

龙央护着她的姿态,是本能,是执念,是刻入骨髓的珍视。那是旁人永远插不进去的偏爱。

秦知韫看着众人紧绷的神色,忍俊不禁,轻轻挣开些许,笑着开口:“你们也太过紧张了,我哪有这般娇气,早已痊愈,无碍了。”

“哎哟,真是看不下去了。”

一旁的黑豹恰好溜达过来,将方才一幕尽收眼底,当即凑趣打趣,语气满是戏谑:“时时刻刻都要护着,半分不肯松手。看来我们家小知韫,这回是真遇上满心满眼都是她的真爱了!”

秦知韫耳尖微热,无奈瞥它一眼:“就你嘴贫,闲话少说,还不快去找你的小花。”

“行行行,我走!不在这儿碍你们二人的眼!”

黑豹甩了甩尾巴,撒开四条长腿,兴冲冲朝着城西方向飞奔而去,转瞬便没了踪影。

众人簇拥着秦知韫与龙央,热热闹闹踏入别院。

庭院花木依旧,欢声笑语萦绕耳畔。

唯独阿吉布落在队伍最后,步履迟缓,眉心紧紧蹙起,心底乱作一团。

没人知晓,这一路他频频挠头、心绪不宁,并非烦躁,而是惶恐,是胆怯,是不敢靠近的忐忑。

自年少追随她的那日起,他心底便悄悄藏下一个不能言说的秘密。

他年岁尚轻,身份低微,自知不配,从不敢表露半分情意。只敢默默跟在她身后,护她、敬她,只盼她岁岁平安。

他不求朝夕相伴,不求名分相守,心底唯一的念想,不过是——愿她有人相伴,余生安稳。

可方才门口那一眼,他彻底看懂了。

她已经有人护了。

有一个人,比他更强、更稳妥,不顾一切将她护得周全,把她捧在心尖之上。

身侧的春桃瞥见他郁郁寡欢的模样,满脸嫌弃:“你怎么回事?一路挠头皱眉,莫不是许久不洗头,长虱子了?”

“去去去,别瞎说,没你的事!”阿吉布心烦意乱,不耐烦地摆手,语气里掩不住沉郁。

“嘿,你个小屁孩还敢嫌弃我?”春桃不依不饶,伸手作势要拧他耳朵。

阿吉布侧身躲开,心口酸涩堵闷,低声赌气:“谁是小屁孩?我今年已然十六!你也不过比我大一岁罢了!”

“是是是,你长大了,是顶天立地的小大人。”春桃叽叽喳喳,随口打趣。

前方的秦知韫听见身后拌嘴的动静,回头无奈浅笑:“你们两个,一路上吵个不停,又闹什么别扭?”

“没事!”阿吉布立刻敛去眼底所有落寞,强行压下翻涌的心绪,抢先应声,竭力装作平静无事。

春桃却不肯替他遮掩,气鼓鼓开口:“还没事呢!他一路挠头皱眉,我好心问一句,他反倒凶我,跟吃了火药一般!”

秦知韫看向阿吉布凝重郁结的脸色,温声追问:“阿吉布,你到底怎么了?瞧着心事重重的。”

阿吉布抬眸,本想扯出一抹笑意搪塞过去,可视线无意间扫过前方两人紧紧相扣的十指,目光骤然僵住,慌忙躲闪开来。

那一幕温柔缱绻,却像细针,狠狠扎进他心底。

他一直清醒地知道,自己只是追随者,是下属,是局外人。

可亲眼看见她归属于旁人,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彻底落空。

就在这时,秦知韫才后知后觉留意到两人相握的手,耳尖泛起浅浅绯红,却并未松开。她眉眼澄澈温柔,轻声向众人坦然宣告:

“我和龙央……在一起了。”

声音轻软缱绻,落在喧闹的庭院之中,温柔动人。

可于阿吉布而言,这短短一句话,如同惊雷贯耳,轰然击碎了他埋藏数年的隐秘心事。

刹那间心神震荡,心口一片冰凉。

一股彻骨的酸涩从心脏蔓延至四肢百骸,堵得他呼吸发紧,喉间发涩,几乎喘不过气。

他无数个深夜暗自祈愿,愿得一人真心待她,护她喜乐无忧。

如今愿望成真。

可成真的这一刻他才明白,自己藏了这么久的念想,不过是一场无人知晓、自生自灭的单相思。

他从未敢觊觎,从未敢惊扰,只敢默默爱慕,默默守护。

可到最后,连悄悄爱慕的资格,都不复存在。

小姐终于安稳了,有人疼,有人护,有人许她岁岁相守。

本该替她欢喜,可他心底,只剩下漫无边际的苦涩与空茫。

自此,少年的心动,悄然落幕。

一腔隐秘深情,尽数归于沉寂。

夜幕缓缓降临,别院后厨早已备好众人最爱的火锅。

热气腾腾的锅底翻滚沸腾,鲜香四溢。秦知韫骨子里没有尊卑主仆的观念,索性让所有人一同围坐一桌,热热闹闹共享晚膳。

席间灯火融融,笑语喧哗,满室都是重逢的欢喜。

唯独坐在角落的阿吉布,如同置身热闹之外。

他垂着眼帘,竭力敛去眼底落寞酸涩,不敢抬眼看向那一对璧人,不肯泄露半分失态。

周遭越是喧嚣热闹,他心底越是荒芜寒凉。

他不言,不闹,不妒,安静得近乎透明。

只一杯接一杯地饮酒,将满腔无人知晓的暗恋与遗憾,尽数咽下,独自消化。

无人察觉少年眼底泛起的微红,无人知晓,今夜他的一腔心事,寸寸破碎,悄然死心。

满室烟火喧嚣,人声笑语连绵。

阿吉布依旧垂首独坐角落,一杯杯冷酒入喉,将满腔酸涩难言的心事尽数掩埋。他伪装得滴水不漏,沉默寡言,可眼底翻涌的怅然,终究藏不住。

这一切,尽数落入一旁静坐的秦书逸眼中。

他自幼不能言语,却心思通透细腻,阅尽人情世故。少年今夜的沉郁、强装的平静、压不住的苦涩,他全部看在眼里,心中已然了然。

宴席散尽,众人尽兴离去,各自回房歇息。

待厅堂内人走得差不多,秦书逸起身,缓步走到阿吉布面前。他取出纸笔,落笔利落,写下一行字递到阿吉布眼前:出去走走,我新琢磨了几套枪法,陪我切磋一番。

阿吉布抬眸,压下眼底残存的颓丧,沉默颔首。

二人一前一后,悄然离开正厅,去往空旷冷清的后院练武场。

夜色沉沉,晚风萧瑟,吹得院中枝叶簌簌作响。

阿吉布取来长枪,挥枪起舞。银枪破空,枪风凌厉,招式刚猛,可每一招都裹挟着失控的戾气。心底积压的压抑、酸涩、不甘与落空,全都倾泻在枪术之中。

一遍又一遍,挥枪不停,不肯停歇。

不过半柱香,他已是满头大汗,衣衫被汗水浸透,手臂酸胀发麻,却依旧咬牙硬撑。唯有身体的极度疲惫,才能稍稍麻痹心口密密麻麻的钝痛。

一旁的秦书逸看在眼里,实在不忍。纵身掠至兵器架,取下自己的长枪。

枪尖寒光乍现,他抬枪迎上,枪势沉稳有度,张弛从容,枪风扫得周遭枝叶纷飞飘落。

双枪相撞,铿锵脆响回荡在练武场。

一来一往攻守交锋,可阿吉布心神大乱,招式浮躁散乱,不过数回合便落入下风,力道渐渐涣散,再无招架之力。

终是长枪一顿,阿吉布颓然收势,停下了所有动作。

秦书逸收枪而立,抬手示意他坐到石凳上歇息。

他掏出随身携带的纸笔,借着朦胧月色落笔,字句温和,却字字戳中要害:你心里藏着心事。

阿吉布身躯一僵,垂眸避开他的目光,低声辩驳:“我没有。”

寥寥两字,苍白无力,连他自己都无法信服。

秦书逸淡淡一笑,不再迂回,下笔直言:你喜欢韫儿,对不对?

话语直白坦荡,毫无遮掩。

阿吉布耳尖瞬间涨得通红,心神大乱,手足无措地低下头,支支吾吾:“不是……我没有……”

他自以为掩藏得天衣无缝,从未流露半分逾矩,到头来,还是被人一眼看穿。

秦书逸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眼底含着几分体谅的叹息。

他再度提笔,字迹恳切真诚:

我看得明白。你对她,早已不止姐弟之情。可韫儿自始至终,只把你当作弟弟,当作至亲家人,从未生过半分男女情意。

你们之间,只有姐弟缘分,没有情爱可能。

执念太深,只会困住你自己,徒增无尽烦恼。

笔尖稍顿,他望向沉沉夜色,眼底微微泛红,继续写下:

韫儿这一生,过得太过苦。从前错付真心,遍体鳞伤,险些困死在过往的伤痛里。如今她终于走出阴霾,遇上真心待她、护她入骨的龙央,得以重获安稳,我们本该为她庆幸欢喜。

我不愿她刚得安宁,又因为旁人的执念心生愧疚,平添烦忧。今日找你说这些,只盼你及时止步,莫要深陷,既伤自己,也扰了她的安稳。

一纸文字,字字良言。

阿吉布垂眸凝视纸上字句,整个人僵在原地,心底浪潮翻涌。

他自认隐忍克制,从未惊扰过她分毫。今日失态,不过是亲眼看见她与龙央情意笃定,多年心事一朝崩塌,酸涩再也难以压制。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与秦知韫之间,隔着身份、年岁、际遇,更隔着她早已心悦的良人。

他们之间,本就没有半点可能。

可人心从来不由理智掌控,他可以约束言行,却管不住经年累月滋生的心动。

良久,晚风掠过,吹散少年眼底最后一丝执拗。

阿吉布抬起头,眼底酸涩慢慢沉淀,归于平静。他对着秦书逸郑重颔首,声音低沉沙哑,字字恳切:“秦大哥,我懂了。”

“我会把这份心思深埋心底,绝不外露半分,绝不会让阿姐察觉,更不会扰她的安稳。”

秦书逸闻言,唇角漾开一抹释然的笑意,再次轻拍他的肩膀,郑重点头。

夜色寂寂,练武场晚风微凉。

阿吉布抬眼望向别院灯火通明的方向,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他要把这份情愫彻底封存,放下执念,不再奢求,不再贪恋。

他不愿成为她安稳岁月里的累赘,不愿成为她余生的牵绊。

他最初的心愿,本就是护她平安喜乐。那么最好的成全,便是悄然退场,主动远离。

少年心中已然打定主意。

他,是时候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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