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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5章 萍踪


第四日傍晚,天光将尽未尽之时,废弃仓库那扇隐蔽的后门被无声地推开。

两名穿着普通短打、但行动间透着利落的汉子,搀扶着一个身影,踏入了这间潮湿阴冷、弥漫着霉味和药味的地下室。

被搀扶的人,正是苏城彪。

不过月余光景,这位曾经在北平商界也算叱咤风云、讲究体面的苏老爷,已然彻底变了模样。

他身上的锦缎长衫皱巴巴、脏兮兮,沾满了尘土和不明污渍,下摆甚至撕开了一道口子。

脸上是久不见天日的苍白,两颊深深地凹陷下去,颧骨突出,眼窝发青,唯有一双眼睛,虽然浑浊黯淡了许多,但偶尔转动时,还能依稀看到几分往日的锐利与沉郁。

他脚步虚浮,几乎全靠两边的人架着才能行走,不时掩嘴压抑地咳嗽,那咳嗽声空洞而费力,听得人心头发紧。

“父亲!”

苏呈第一个冲了上去,声音带着哽咽,伸手从另一边扶住苏城彪,触手所及,是嶙峋的骨感和异常的发热。

“老爷!”

二太太林雪眼圈瞬间红了,放下手中缝补的衣物,急急迎上来,想碰又不敢碰,只一个劲儿地抹泪。

“爹……”  李莉抱着襁褓,挣扎着想从简陋的板床上起身,声音虚弱。

小玥儿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到,躲在林雪身后,怯生生地探出半个小脑袋,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又害怕地望着这个陌生的、看起来病得很厉害的“爷爷”。

苏蔓笙在苏城彪被搀进来的那一刻,整个人就僵住了。

她站在最里面的角落,背脊紧紧贴着冰冷潮湿的砖墙,仿佛想把自己嵌进去。

她的目光,贪婪而又恐惧地,焦着在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上。

父亲……他瘦了太多,老了太多,病容如此深重,与记忆中那个威严、甚至有些专断的父亲判若两人。

一股混合着心疼、愧疚、恐惧的洪流瞬间淹没了她,让她几乎站立不稳。

她张了张嘴,那声“父亲”在喉咙里滚了几滚,却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发不出半点声音。

她看到大哥和二妈妈围了上去,看到嫂嫂关切的眼神,看到父亲浑浊的目光缓缓扫过续弦、

儿子、儿媳,在襁褓中的孙儿身上停留片刻,最后,落在了她这个方向。

苏城彪的视线,越过众人,落在了角落里那个穿着半旧靛蓝碎花夹袄、脸色苍白、身形单薄得像纸片一样的女儿身上。

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神复杂难辨,有审视,有疲惫,或许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被深深掩藏的震动,但更多的,是一种沉沉的、了然的暮气,以及因为剧烈咳嗽而带来的痛苦扭曲。

他没有像对其他家人那样,流露出劫后余生的激动或悲伤,只是那样看着苏蔓笙,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化为一阵更剧烈的咳嗽。

他抬起枯瘦的手摆了摆,不知是示意她不必过来,还是自己无力多说。

苏蔓笙的心,在父亲看过来又移开目光的瞬间,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紧,疼得她几乎窒息。

父亲没有叫她过去。

他甚至没有对她说话。

是生气?是失望?

还是病重到已无力计较她这个“离经叛道”、给家族带来祸患的女儿?

她不敢动,也不敢上前,怕自己的出现会刺激到父亲,加重他的病情。

只能死死咬着下唇,将翻涌的泪意和喉间的哽咽死死压下去,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几个月牙形的红痕。

这时,“龙鳞”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这团聚的一家子,尤其是角落里那个脸色惨白、摇摇欲坠的苏蔓笙,鼻腔里几不可闻地哼了一声,转身,对屋内另外几个负责看守和接应的兄弟挥了挥手,声音冷硬:

“人齐了。我们撤。”

几个汉子默不作声地点点头,动作迅捷地开始收拾他们简单的行装——

无非是些水壶、干粮和武器,显然早已准备妥当。

“走了,老秦。”

“龙鳞”看了一眼还站在门边阴影里的秦副官,催促道。

秦副官的目光,却落在苏蔓笙身上。

他看到她孤零零站在角落,与那边团聚的苏家人之间,仿佛隔着一道无形的、寒冷的墙。

她单薄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伶仃,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唯有那双眼睛,在看向苏城彪时,盛满了浓得化不开的悲恸和小心翼翼。

“诶,你们先去车上,我随后就来。”

秦副官对“龙鳞”应了一声,脚步却未动。

“龙鳞”皱了皱眉,似乎想说什么,但终究只是深深看了秦副官一眼,没再多言,带着其他人快步离开了地下室,沉重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秦副官略一沉吟,抬步,朝着苏蔓笙的方向走去。

他的军靴踏在水泥地上,发出沉稳的声响,在这寂静下来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苏城彪正被苏呈和林雪扶着,慢慢坐到一张用木板和砖头临时搭成的“床”上,听到脚步声,他抬起疲惫的眼皮,看了一眼秦副官走向苏蔓笙的背影,

眉头再次几不可察地蹙了蹙,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咳嗽,却没有言语,只是缓缓闭上了眼睛,似是疲惫至极。

“苏小姐,”

秦副官在苏蔓笙面前两步远处站定,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军人特有的干脆,却少了平日的冷硬,

“方便借一步说话吗?”

苏蔓笙从父亲身上收回视线,看向秦副官,有些茫然,又有些了然地轻轻点了点头。

她大概能猜到他要说什么,或许是警告,或许是最后的交代。

两人一前一后,默默走出了地下室。外面天色已近全黑,废弃工厂的空地上,夜风带着深秋的寒意,吹拂着荒草,发出簌簌的声响。

远处,“龙鳞”他们那辆不起眼的黑色汽车已经发动,车灯在昏暗中划出两道雪亮的光柱。

几个黑影在车边忙碌,做着最后的检查。

秦副官带着苏蔓笙走到一处背风的、堆着废弃零件的角落,这里离车子有段距离,说话不易被听见。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苏蔓笙。昏暗的光线下,他脸上的那道旧疤显得更加深刻,但眼神却不如平日里那般锐利逼人。

他没有多言,再次从怀中内袋里掏出那个半旧的牛皮纸信封,

这次,他没有再询问,而是直接伸出手,将那信封不由分说地塞进了苏蔓笙冰凉的手里。

“苏小姐,拿着。”

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力度,

“苏老爷的病,我看不轻,怕是肺痨,这病耽搁不起,得尽快看大夫用药。

你们这一大家子人,老弱妇孺,吃喝用度,哪一样不要钱?

这世道,没钱寸步难行。你别再推拒了。”

苏蔓笙握着那突然被塞入手中的信封,指尖能感受到里面一叠纸币的厚度。

这钱……比她预想的要多。

她的手微微颤抖起来,不是因为这钱的重量,而是因为秦副官话里提及的现实——父亲的病,一家人的生计。

嫂嫂私下里曾红着眼眶对她低语,逃出来时匆忙,带出的细软首饰本就不多,这些天打点、买些粗糙吃食,

已所剩无几,父亲的药更是早已断了好几天,只能硬扛着。

这钱,是救命钱,是续命钱。

她感到眼眶发热,鼻尖酸涩,连忙低下头,不想让对方看到自己瞬间涌上来的泪水。

手中的信封变得滚烫而沉重,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这份雪中送炭的恩情,这份在她走投无路时递出的援手,让她无法,也再无立场拒绝。自尊、骄傲,在生存和亲人性命面前,轻如鸿毛。

“……谢谢你,秦副官。”

她抬起湿漉漉的眼睫,声音哽咽,却努力说得清晰,

“这钱……我收下。但我不能白拿,我……我给你写张欠条,将来一定……”

“不用。”

秦副官打断她,脸上难得地露出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意,那笑意软化了他脸上冷硬的线条,

“我信你。信你不会忘记,也信你……还得起。”

他顿了顿,环顾了一下四周荒凉破败的景象,远处汽车发动机的轰鸣声隐隐传来,他时间不多了。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吗?”

他问,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但目光却落在苏蔓笙苍白却异常平静的脸上。

苏蔓笙缓缓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

打算?

从被迫离开奉顺的那一刻起,从踏上这条不知终点的逃亡路起,她就像水中的浮萍,风吹到哪里,便飘向哪里。

这里是什么地方,她尚且不知,前途茫茫,又谈何打算?

“这里是……?”

“凌丹县,一个乡下地方。”

秦副官简短道,随即又补充,

“离奉顺已经很远了,暂时还算安稳。但你们这么多人,藏在这里也不是长久之计。”

苏蔓笙点了点头,再次看向秦副官,眼中是真挚的感激和歉意:

“这几天,给你们添太多麻烦了。秦副官,大恩不言谢。你们快走吧,不用再管我们了……我们自己,总能想法子。”

她说得艰难,却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秦副官看着眼前这个明明自己已身处绝境、却依旧努力挺直脊梁、不想再多拖累他人的女子,心中那点微末的涟漪再次泛起。

他沉默了片刻,终究只是点了点头,沉声道:

“保重。”

他想说“后会有期”,但话到嘴边,又觉得这四个字在此情此景下,显得如此苍白而渺茫。

乱世飘萍,此一别,或许便是永诀。

他不再多言,转身,大步朝着汽车走去,军靴踏在碎石地上,发出干脆利落的声响。

走到车边,“龙鳞”已经坐在了驾驶座,车窗摇下,他嘴里叼着烟,眯着眼看了一眼不远处独立在原处的苏蔓笙,

又瞥了一眼上车的秦副官,嗤笑一声。

秦副官没接话,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砰地关上门。

“开车。”

“龙鳞”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不再多问,一打方向盘,黑色的汽车掉转车头,碾过荒草,朝着来时的路驶去,很快便消失在沉沉的夜色与弥漫的尘土之中。

苏蔓笙一直站在原地,直到车灯完全看不见,发动机的声响也彻底消失,才缓缓转过身,走回了那间令人窒息的地下室。

里面的空气依旧浑浊,混合着病人身上散发的、不太好闻的气味,以及婴儿的奶腥味。

但此刻,却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小心翼翼的平静。苏城彪似乎睡着了,发出粗重而不均匀的呼吸声。

林雪正用小瓦罐在角落里一个简陋的小泥炉上熬着一点稀粥,李莉抱着孩子低声哼着不成调的儿歌,小玥儿挨着母亲,昏昏欲睡。

苏呈则蹲在父亲床边,用一块湿布小心翼翼地擦拭着苏城彪额上的虚汗。

苏蔓笙深吸一口气,走到苏呈身边,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

苏呈抬起头,看到妹妹眼中尚未褪尽的红痕和那抹坚毅,心中了然,点了点头,放下手中的湿布,对林雪低声道:

“二妈妈,我和笙笙出去说点事。”

林雪担忧地看了他们一眼,点点头,用眼神示意他们小心。

兄妹二人走到门外稍远些的地方,这里还能看到地下室透出的微弱煤油灯光,但说话不至于被里面听到。

“大哥,知道这里具体是哪里吗?”  苏蔓笙压低声音问。

苏呈也低声道:“听他们提过一嘴,这里是凌丹县下辖的一个乡下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这工厂废弃有些年头了。”

凌丹……苏蔓笙在心中默默记下这个名字。她抬眸看向苏呈,眼中是毋庸置疑的决断:

“大哥,父亲的病不能再拖了。

我看他咳得厉害,身上也烫,怕是肺部感染加重了。

我们必须尽快到镇上去,找大夫,买药。这里的空气太差,对父亲养病也无益。”

苏呈面露难色,眉头紧锁:

“笙笙,我知道。可……”

“我知道。”

苏蔓笙打断他,从怀中取出那个牛皮纸信封,塞进苏呈手里,触手是微温的纸币质感,

“大哥,你看这个。”

苏呈疑惑地接过,就着微弱的天光打开信封口看了一眼,顿时倒吸一口凉气,猛地抬头看向苏蔓笙,眼中满是震惊:

“这……这么多钱?!笙笙,这钱哪里来的?…”

他想起秦副官临走前叫妹妹出去的一幕。

“是秦副官私下给的。”

苏蔓笙坦然承认,眼中是感激,也是沉重,

“他说是私人帮忙,不会说出去。大哥,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这钱,是救命钱,也是活路钱。我们必须走,离开这里。

我想好了,我们不能一起走,目标太大。

分成两队,混在难民里,往凌丹县城方向去。那里人多眼杂,反而好藏身。

进了城,再做打算。”

苏呈看着手中沉甸甸的信封,又看看妹妹苍白却坚毅的脸庞,知道她说得在理。父亲确实等不起了。

他重重点头:

“好,就按你说的办。”

苏呈看着妹妹眼中那份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和决断,知道她已不是当年那个需要他时时呵护的小妹了。

乱世催人老,也催人强。

他心中酸楚,却也升起一股依靠之感。

“我去看看能不能找到辆推车什么的,父亲走不了远路。”

趁着苏呈去附近废弃的棚户区寻找可用的交通工具,苏蔓笙回到地下室,低声对林雪和李莉说了计划。

两人虽惶恐,但也知这是唯一出路。

苏蔓笙换下了那身虽然脏污但料子尚可的旗袍,向林雪要了一身她带来的半旧的衣裳换上,又将长发用一根木钗草草挽成最普通的妇人髻,脸上故意抹了些灰土,遮掩过于苍白的肤色。

顿时与寻常逃难的村妇无二,只是那双眼睛,在憔悴中依旧清澈而坚定。

不久,苏呈推回了一辆不知从哪个角落找来的、吱呀作响的破旧板车,上面铺了些干草。

众人小心翼翼地将昏沉咳嗽的苏城彪扶上车躺好,用一件破衣盖着。

林雪收拾了仅有的几件衣物和一点干粮,打成一个小包袱。李莉将小望儿用布带紧紧绑在胸前,一手紧紧牵着小玥儿。

夜色深沉,

这一家老小,推着板车,搀扶着,深一脚浅一脚地离开了这处藏身数日的废弃工厂,融入了茫茫夜色之中。

起初,他们还只是在荒僻的乡间小道上踽踽独行。

天蒙蒙亮时,渐渐走上了稍宽一些的土路,也开始遇到三三两两、同样拖家带口、面有菜色的逃难人群。

等到日头升高,靠近官道时,人流已汇成了一股缓慢蠕动的、灰扑扑的洪流。

挑着担子的,推着独轮车的,背着包袱的,抱着婴孩的,扶老携幼,个个衣衫褴褛,满面尘土,眼神麻木而疲惫。

空气里弥漫着汗臭、尘土、还有隐约的粪便气味。

苏蔓笙搀扶着身体虚弱的李莉,另一只手紧紧牵着小玥儿,目光扫过这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的人群,心中涌起一阵巨大的悲凉。

这就是乱世,人命如草芥,百姓如蝼蚁,为了活下去,背井离乡,前路茫茫。

曾经的苏家大小姐,如今也不过是这洪流中微不足道的一粒尘埃。

走了整整三日。

饿了,就啃几口又冷又硬的杂面馒头,或向路过的村落讨一点稀粥。

渴了,就在路边寻些相对干净的水源,用手捧着喝几口。

夜里,便找个背风的破屋、草棚,或者干脆在路边树下蜷缩着歇息几个时辰。

苏蔓笙会在后半夜替换下疲惫不堪的苏呈,和苏呈一起推着载有父亲的板车,在崎岖不平的路上艰难前行。

板车吱呀作响,仿佛随时会散架,苏城彪在颠簸中不时发出痛苦的呻吟和咳嗽,每一声都像鞭子抽在苏蔓笙的心上。

她咬着牙,汗水浸湿了粗布衣衫,掌心被粗糙的车把磨出了水泡,又磨破,火辣辣地疼,却一声不吭。

第三日傍晚,他们终于看到了凌丹县破旧的城墙轮廓。

城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有扛着枪、神色不耐的士兵在盘查。人群拥挤,哭喊声、呵斥声、哀求声混作一团。

轮到苏家时,士兵皱着眉头,用枪管粗鲁地挑开板车上盖着的破棉袄,看到里面病骨支离、咳得撕心裂肺的苏城彪,又看了看后面一群老弱妇孺,嫌恶地掩住口鼻,连连挥手:

“走走走!快走!痨病鬼,别死在这儿!晦气!”

苏呈和苏蔓笙低着头,连声道谢,赶紧推着板车,护着家人,匆匆穿过城门洞,进入了凌丹县城。

县城里同样混乱破败,街道狭窄肮脏,到处是逃难来的流民,或坐或卧,眼神空洞。

他们不敢停留,按照之前打听的,朝着城南相对僻静的方向走去,想找个暂时落脚之处。

最终,在城墙根下,找到了一处荒废已久的破庙。

庙门只剩半扇,里面蛛网密布,神像残破,地上积着厚厚的灰尘,但好歹有瓦遮头,能挡些风寒。

众人早已疲惫不堪,也顾不得许多,简单清扫出一小块相对干净的地方,铺上干草。

苏呈小心翼翼地将苏城彪从板车上扶下来,让他靠着残破的供桌坐下。

苏城彪一路颠簸,咳得更加厉害,脸色潮红,呼吸急促,显然病情又加重了。

“父亲,您先歇着,缓缓气。”

苏呈用破碗从随身带的瓦罐里倒了点温水,喂苏城彪喝了两口,又替他擦去额上的冷汗,转头对正在安顿李莉和孩子们、收拾东西的林雪道:

“二妈,烦您照看一下父亲和嫂嫂他们。

我和笙笙,这就去城里找找,看有没有医馆还开着,给父亲抓点药。”

林雪抱着小声啼哭的小望儿,连连点头,眼中是满满的担忧:

“你们……千万小心。这兵荒马乱的,早去早回。”

苏蔓笙从包袱里取出那个牛皮纸信封,小心地数出一些钱,贴身放好,又将剩下的交给林雪:

“二妈,这些钱您收好,万一……也有个应急。我和大哥去去就回。”

她走到苏呈身边,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疲惫,但更多的是必须坚持下去的决绝。

他们最后看了一眼蜷缩在破庙角落、瑟瑟发抖的家人,毅然转身,踏着暮色,走进了凌丹县城杂乱而陌生的街道,去寻找那一线渺茫的生机。

寒风穿过破庙的缝隙,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如同这乱世中无数流离失所者无声的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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