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4章 那就送他们一程
老者搁下茶盏，起身踱至窗边，背手立定，隔着厚帘望向窗外浓墨般的夜。声音不高，却字字刮骨：
“三娃子年轻气盛，伏得太久，终究憋不住了。”
“以为泼一盆浑水，就能逼我掀桌？太嫩。”
“香江的棋，内陆的局，陈年的债……我在这盘上坐了几十年，岂是一枪两弹就震得动的？”
他眼睫一垂，眸底寒光乍闪：“他既想搅局，我便陪他搅到底。”
“传令二线暗线，放风出去……红星轧钢厂密级文件外泄，设备采购连出纰漏，疑有内鬼接应。杨保国之死，不是遇袭，是清算。”
“把水搅得再浑些，让所有眼睛，都盯死在‘泄密’和‘特高科谍战’上。”
“是！”暗卫应声退下。
门阖紧，书房重归寂静。
老者仍立在窗前，身形未动，唇角却缓缓牵起一道冷弧。
李青云想借乱破局。
他偏要借乱藏锋，趁乱取势。
棋已落定，饵已抛出。
可钓者与鱼，谁先收线，谁先入瓮，眼下还难讲。
谁也没想到，就在同一时刻，香江方向，横空跳出两个全然不顾章法的愣头青，硬生生把一盘精密对弈，搅成了一锅夹生饭。
香江，湾仔私人会所。
包厢隔音极好，烟味混着酒气，在暖光里浮沉。
保密局驻港站新任站长陈浩满脸堆笑，伸手一把攥住对面那人手掌：“宫本君！久仰久仰，今日得见，胜读十年书啊！”
宫本鸡不大个头不高，西装笔挺，眉眼却像刀刻出来似的，阴得发紧。他反手一握，力道不小，脸上笑得油滑：“陈桑，贵国老话讲得好……识时务者为俊杰。依我看，陈桑，俊杰中的俊杰！”
“哈哈哈！”陈浩仰头大笑，肩膀直抖，“宫本君抬举了！俊杰不敢当，但脑子清醒，这点自信，我还是有的。”
笑罢，他正了正领带，身子往前微倾：“宫本桑今夜专程约我，必有要事？”
宫本鸡不大脸上的假笑倏地一收，眼底掠过一道狠光：“陈桑，香江如今，你我面前，只有一块绊脚石……李家。”
“这几日我暗中盯了，李家？纸老虎罢了！当年那点威风，早烂在骨头缝里了。现在不出手，更待何时？”
陈浩眼睛一亮，身子又往前凑半寸：“哦？宫本桑跟我想到一块去了！打算怎么动？”
宫本鸡不大嘴角一斜，声音压得只剩气音：“李家现在坐镇香江的，叫李龙。”
“李镇海堂侄，李青云堂兄，主脉旁支，根子硬得很。李家在香江的摊子，是他一手撑起来的……也是眼下，最扎眼的一颗钉子。”
“干掉李龙，李家在香江的根基立刻垮一半，声望崩、人心散。现在你我联手，收拾他，不费吹灰之力！”这话直戳陈浩肺管子。
他在香江熬了这些年，处处被李家压着，连喘气都得看人脸色，早憋着一股火。一听能扳倒李龙、翻身做主，血一下子冲上脑门，抄起酒杯就碰过去，嗓音发紧：“宫本君！这一杯，敬咱们马到成功！”
“哈哈哈……”
包厢里笑声炸开，又尖又硬，像刀刮玻璃。两人谁也没想到，自己正往哪尊神的刀口上撞。
……
半小时后，香江，云鼎集团顶层办公室。
李龙站在落地窗前，西装一丝不苟，背影笔直如松。窗外霓虹流淌，万家灯火在他身后铺开一片浮世光影。
他没回头，只听关虎把话说完，才慢慢转过身，眉头一挑，眼睛睁得有点大：“嗯？宫本鸡不大跟陈浩……要雇人做掉我？”
关虎叹了口气，点头：“龙哥，刚截的消息。俩人密谈完就调人，枪手、路线、时间全在备着，就想用您这颗脑袋，砸烂李家在香江的台子。”
“呵……”
李龙短促笑了一声，抬手揉了揉眉心，像听见什么荒唐笑话。
“他们来港之前，真没查过我姓什么叫什么？没问过李家在这儿扎根多少年？没摸过云鼎底下埋着几条暗线、几支老班底？”
他顿了顿，扯了下领带，语气平得像在说天气：“怕是觉得，我这几年坐办公室、签合同、见投资人，就真把刀鞘焊死了？”
话音落下，他指尖在红木桌沿轻轻一叩……
咚。
李龙摇摇头，脸上又是无奈又是好笑，语气却硬得像块铁：“他们是不是觉得，我坐镇云鼎、管着香江这一摊子，放下刀杆子去搞生意，人就软了？真以为我手生了、不敢动真格的？”
“这群瞎了眼的玩意儿，压根不知道我李龙是跟着三爷怎么一刀一命杀出来的！”话里听着像在骂，可那股子滚烫的劲儿，分明是往回看时的热血没凉。
“三爷出道起，哪场硬仗我没跟到底？佟虎是我亲手结果的；敌特是咱围死的；草原上那场血战，我冲在最前头；张家灭得干净，韩家吞得利落，魏家被咱们打得半身不遂……李家今天这根基，哪一块不是我和兄弟们拿命夯出来的？”
“我是实打实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双花红棍，是跟三爷白手起家的老骨头！两个刚踩上香江码头的毛头货，也配惦记我？”
关虎听着，没插话，心里却门儿清。
他没亲眼见过当年那些血火场面，可刚进李家、跟李青云那会儿，族里两位叔父关力、关刀就反反复复讲过：初代老人有多狠，多稳，多不可碰。
三爷手下猛将不少，精锐成群，但真正从泥地里起步、刀口舔血扛起李家招牌的，掰着指头都数得过来……李龙，绝对是排在最前头的那个。
当年李龙、李虎兄弟俩带着十七个李家嫡系里子护卫，配上小羽手下三十三名暗线，一边死守李家女眷和后方老巢，一边全程跟着李青云南征北战、贴身搏命。
毫不夸张地说，李青云如今的权势、李家如今的盘子，三成是这群初代老人拼出来的；剩下七成，六成靠李青云亲自带玄宝抢，一成靠明安、赛冲阿他们在中枢运筹布局。
人不多，个个都是豁得出命的狠角色，是李家最扎手的底牌，没人敢轻易撩拨。
单论功夫，赛冲阿是李家护卫统领、横炼顶尖高手，一对一，李龙、李虎都赢不了。
可要是李龙李虎联手，再带上那十七个浑身伤疤的老兵，就算赛冲阿、明安、舒穆禄、额尔赫四人带着二十八个皇家侍卫后裔精锐正面硬刚，也够呛能占便宜。
正因太清楚这支初代护卫队的分量，后来赛冲阿才在李青云点头下，从三百多个皇家侍卫、皇陵卫后人里挑了又挑、练了又练，硬生生凑出“八大金刚”，就为补上三爷身边贴身护卫这块短板。
要知道，在李龙调去香江之前，李青云的贴身安保，全是他一手攥着……八名里子护卫寸步不离，连喝水睡觉都盯着。
这样的人，这样的底子，轮得到陈浩、宫本鸡不大这两个跳梁小丑来动歪脑筋？
李龙脸上的笑收了，眼神一凛，整间办公室空气都像绷紧了弦。
“既然他们想死。”
“那就送他们一程。”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真被这俩半路蹦出来的活宝气笑了。
在香江这些年，境外特工、江湖老炮、地下盘踞多年的狠人，他见得多了。偏就撞上这么两个自带寻死buff的愣头青……
李家在香江盘根错节的势力视而不见，他这个从尸堆里拖刀出来的初代红棍打听都不打听，就敢张嘴闭嘴说要“干掉掌舵人”。
简直拎把塑料刀，就想捅主战坦克。
“关虎。”李龙端起桌上的茶，慢悠悠啜了一口，语气松散得不像在应付一场刺杀：“别动暗线，也别调外围人，太抬举他们了。”
“传话下去，把香江留守的十八个里子，全叫来。”
关虎一怔：“龙哥？全员出动？至于吗？对方拢共就拼凑了二三十个闲散特务加保密局几个杂牌。”
“至于？”李龙嗤地一笑，放下茶杯，往后一靠，懒洋洋像在聊晚饭吃啥：“我当年跟三爷砍人，动辄上百号人混战。现在搁香江久了，文职当得太多，手都快锈住了。”
“难得碰上两个不知死活的，送来活动筋骨。再不让他们动动，这群小子天天守写字楼，快守成物业保安队了。”
这十八个里子，可不是当初留在四九城护主的那十七个。当年主脉剩下的三十五个里子，被李镇海一分两半：十七个随李龙李虎去了李青云身边；另外十八个，则由李恒安雅带队，经李青云安排，落地香江……
这十八人，就是李青云当年在香江真正能倚仗的脊梁。
得说清楚：自李老太爷和大伯李镇山接连战死，李家蛰伏十五年，主脉里子总共才百来人。除开李青云手里的这三十五个，其余都在李镇海、李青文手里。当然，李青云自己身边还另配了八个里子护卫。
关虎嘴角一抽。
他彻底明白了……龙哥哪是处理危机，纯粹是闲得手痒，把陈浩和宫本鸡不大当解闷的靶子使了。
李家的里子是什么成色？单对单或许还能拼一拼，可一旦结阵出手，整个三爷麾下，能跟他们过几招的，也就只有现在的“八大金刚”。
再说了，若真没两把刷子，李家这群爷们，能把一家老小性命托付给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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