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3章 好戏,这才开场
“杨保国当场毙命,毕云涛重伤昏迷。一个是实权厂长,一个是中枢要员,一夜之间双双出事,影响不小,隐患更深。必须查到底,清干净。”
他们顺着弹痕、枪管磨损、伏击角度,早已认定是境外特务所为……这结论最顺、最稳、最无破绽,没人会往别处想。
童玉站着没动,默了两秒。
窗外风声轻响,屋里静得能听见呼吸。他低头躬身,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大爷,二哥……这案子,表面看是日方下手,其实……里头另有文章。”
话音落下,空气一下绷紧。
大爷眼神骤然沉下来,肩背微张,气场无声压下:“接着讲。”
童玉没半点迟疑,把现场每一处异样、队员每一条研判,如实道来:“痕迹太利索。没翻乱的纸、没遗落的杂物、没慌乱踩踏的脚印。撤退路线精准,伏击点刁钻,善后滴水不漏……境外散兵哪有这本事?”
“张豹从空气残留里嗅出了隐秘的气息;宋鹰对照弹道节奏和击发间隔,锁定了出手人的作战层级。两人一致确认:带队的,是大鹏。”
“整支小队,全是三娃子贴身带出来的,只听他号令,不认旁人。”
话音刚落,屋里再没一点声息。
先生指尖缓缓叩了叩桌面,眼神复杂,半晌才开口,语调里带着一丝早有所料的疲惫:“我就觉得,这案子太干净。”
“真要是特高科余孽,早被李家几代人收拾得七零八落。活着的要么逃去南洋,要么缩在边角喘气,谁敢在四九城里,拿九七式狙,一枪崩掉个厂长?”
大爷目光沉沉,仿佛已看见棋盘深处那枚迟迟未落的子:“三娃子,等不住了。”
“香江这盘棋摆得太久,浮上来的都是虾米。可那条连着内外、扎在根里的大鱼,一直按兵不动。他这是故意搅浑红海的水,逼鱼咬钩。”
童玉点头,轻轻叹口气:“正是这个意思。”
“他心里有杆秤,分寸没偏。只除了杨保国……蛀得烂透,留不得。毕云涛那一枪,偏了三寸,人活下来,伤重但不死。既掀了旧账,又没掀翻桌子。给红海留了余地,也给各位长辈,留了台阶。”
“眼下内外形势敏感,仓促掀浪,变数不小。稍有不慎,境外势力就可能趁势煽风点火、搅乱全局。”
先生抬手轻止,神色清明,语气平实而笃定:“风险确在,但机会更真。”
“这些年,那条暗线盘根错节,勾连内地多处疏漏,缠绕层层关系,扎得深、藏得稳。我们反复摸排、暗中盯守,始终缺一锤定音的证据,只能干等。”
“水不动,大鱼不露。三娃子肯破这个局、敢动这把刀,未必是坏事。”
大爷目光如刃,当场拍板,语调斩截:“案子对外统一口径……境外敌特蓄意袭杀,全案移交安全部主责督办。”
“内部消息严密封锁,不准追查来路,不准私下议论。尤其工业口,谁拿杨保国之死当由头闹事施压、伸手抢权,一律摁住,不留余地。”
“杨保国在位时失职渎权、败坏行风、防线溃散,死了也值不得半分惋惜。不能为一只蛀虫,搅乱整盘棋。”
童玉心头豁然开朗……顶层看得清、判得准,早把得失掂量透了,从不因一人一事困住手脚。
先生这时又开口,话不多,却句句落点:“速令定点医院,抽调最强医护力量,全力抢救毕云涛。”
“不保他官位,不护他后台,只保他活着。”
“留着他,对外能稳住人心、压住舆情;对内可牵住三娃子节奏,更能当饵……钓那条多年不见光的大鱼。一石三鸟,用处顶硬。”
童玉一点即通,郑重点头:“明白。”
大爷缓缓起身,踱至窗前,望着远处明灭的灯火,声音沉缓,既有长辈的提醒,也有上位者的默许:“替我捎句话给三娃子……分寸二字,刻进骨子里。”
“他既然执意亲自下场,翻旧账、清暗账,红海就托底,铺路。”
“但记牢:乱局须可控。失控一瞬,满盘皆输,火烧自己,殃及全局。”
……
夜渐深,月光清冷。
李家四合院灯影温润,庭院无声,晚风过廊,簌簌轻响。
李青云端坐书房太师椅上,指节轻叩桌面,不疾不徐,心气沉稳,半点不显焦灼。
他早料到红海会怎么判,也清楚自己这步棋,表面险,实则每一步都踩在筋脉之上。
片刻后,一道黑影翻墙而入,落地无声,垂首立于门外……是连夜赶回的大鹏。
“三爷,事已办妥,全程无痕。”
大鹏嗓音低哑,字字落地:“现场完全复刻九七式狙枪特征,小队三人隐匿撤出,不留指纹、不遗弹壳、不见目击者。市局和内务部查完,没看出破绽。”
李青云抬眼,眸底寒光微闪,只问一句:“动静,够不够大?”
“够。”大鹏应得干脆,“红海大院凌晨启动应急响应,内务部、市局、安全部全线联动。四九城表层秩序全乱,底下蛰伏多年的暗流,已经松动。各方人马,都有动作。”
李青云唇角微扬,笑意冷而淡。
乱,才好。
死水养腐,淤泥藏蛟。唯有掀浪,才能冲沙见底,逼那些缩在暗处多年的老东西,自己钻出来。
“歇着去吧。”他抬手示意,“明儿起,你带人配合郑明叔查这起枪案,全程‘搜捕敌特’。”
“是。”
大鹏躬身退下,身形一闪,便融进浓墨般的夜色里,再无踪迹。
陈玥瑶端着一杯温茶进来,轻轻搁在案上,目光柔和:“局面,彻底搅开了?”
李青云伸手端杯,指尖抚过温热瓷面,望向窗外,声音低而稳:“嗯,第一子,落定了。”
“接下来,就看那位幕后的老狐狸,还坐不坐得住。”
她看着他侧脸,眉宇沉静,锋芒内敛,轻声提醒:“红海那边,大爷和阿爷,怕是早就猜到是你动的手。”
“猜到,也无妨。”他一笑,坦荡利落,“本就没打算瞒,图的就是顺势破局。”
“他们要尘封多年的真相,我要幕后真凶的命……本来就是同一条道上的人。默许,就是托底。”
话音未落,院外传来赛冲阿沉稳的脚步声,人未进门,声先至:“三爷,最新消息:童老刚离红海主楼,案子定调……境外敌特蓄意暗杀,安全部全权接手。”
“工业口几个干部联名递材料,想借杨保国之死倒查追责、趁机发难,刚被红海压下去,连个响儿都没溅起来。”
李青云听完,眼中最后一丝犹疑悄然散尽。
托底已成,棋局已活。
他抬眼望向深黑无垠的夜空,目光冷冽,声调不高,却似惊雷将起……
“好戏,这才开场。”
……
同一时间,四九城西郊,独栋密馆。
这处宅子偏居一隅,高墙深院,林木掩映,四下里静得听不见人声。表面看只是寻常私宅,实则多年以来,暗中调度、隐线布网,皆由此发端。外人不知,此处才是搅动朝局、牵扯数方的真正中枢。
书房里灯影昏沉,窗帘严丝合缝,空气凝滞不动。
中山装老者端坐茶台前,两鬓染霜,指腹轻托一只素胎茶盏,动作徐缓,不疾不躁。脸上沟壑纵横,眼神却亮得瘆人,沉得发冷。旁人见了,只道是个温厚长者;唯有贴身近侍晓得,这双眼睛盯过多少场无声火并,算过多少笔不见血的账。
黑衣暗卫垂首立于案前,呼吸压得极低:“先生,二机部路段傍晚那桩事,杨保国当场没了,毕云涛胸口穿膛,送进中枢定点医院,人还吊着一口气。”
“案子已定性……红海对外通稿,说是日方残余特务寻仇报复。安全部全权接管,内部风声被死死摁住。工业口那边刚冒头的质询,全被掐断在萌芽。”
老者没应声,只用拇指缓缓蹭过茶盏边沿一道细纹,良久,喉间滚出一声笑,短促、干涩,眼底半分暖意也无。
“九七式狙,消音无痕,一命一伤,分毫不差。”
他顿了顿,眼皮微抬:“除了李家三娃子,整个四九城,没人能调得动这枪,更没人敢这么开。”
他心里透亮:所谓日方特务,不过是红海上层心照不宣的遮羞布。几十年沉浮下来,他比谁都清楚……大局压顶时,可控的乱,好过不可测的静。
李青云要撕开口子,红海要真响,两下一碰,便容得他放手落子。
暗卫低声再问:“毕云涛重伤未死,早年经手的几桩旧事,他都清楚。若被红海或李青云撬开嘴……怕会牵出底下埋的线。是否派个人,去病房里,做个干净?”
老者终于抬眼,目光沉如古井,静而深:“不用。”
“留着他,比抹掉他更稳。”
“杨保国死了,死人不会开口,那些产业窟窿、密级疏漏,全被钉死为‘个人失职’。毕云涛现在半条命悬着,神志不清,三十年把柄攥在我手里……他不敢说,也说不出个囫囵话。”
“再说,李青云留他一口气,本就是等着鱼咬钩。我这时候动手,等于替他把饵撒实了,反倒露了形迹。”
暗卫一怔,随即躬身:“属下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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