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娘
第二十七章 娘
“嗯，我们找个机会，带她走。”
浓烈的自责，将太子掩埋。他一手搂着谢阮，一手拔剑，砍断了铁链，红着眼睛看向地上被吓坏的林氏，问：“你……一直都是在这里，过着这样的生活吗？”
嫁给他之后，谢阮曾求他，让他找时间去看看她娘。
他来过忠勇侯府好几次，都被忠勇侯用各种理由搪塞过去，最后事情闹到了他父皇跟前，他父皇说他是太子，成日盯着臣子家后宅的妾室，不成体统。还说宋氏才是侯府的主母，谢阮的母亲。
后来，西南打仗了。
西边的骑兵、南边的蛮子，勾结了楚越两国，短短时间横扫大胤南方，直逼京城。
朝中无将，谁也不能收拾这个烂摊子。
皇帝答应了他，若他能收复失地，将外贼打出去，回来之后，便让谢阮当正妃，也不再干涉林氏的事儿。
他答应了。
却不成想，这一去就是……等回来时，谢阮死了。
今日来看林氏，才知晓林氏和他想象中的姨娘不一样，她对外是忠勇侯府的妾，实则在这里，过得连下人都不如。甚至，被囚禁、虐待。
太子看着她，想着过去那些事情，觉得难以面对谢阮。
又想起年少时谢阮对他说过的话，“殿下身在高位，很多事情你都看不到。这世上，很多很多的角落里，都藏着见不得光的脏污……罢了，不提了。”
她朝着他笑，只是笑意惨白，垂眸道：“如果有机会，殿下也……可以看看下面那些人，是如何生活的。”
领下军令状，带兵出征时，他脑海里回响的，就是这些话。
他去看了。
看见了百姓们如何在战火和瘟疫、在苛捐杂税，在层层盘剥当中挣扎。
看见了，那些他从未见过，无法想象的事情。
他急匆匆回来，一路上不眠不休，本以为能与她重逢，告诉他自己登基之后，将如何改善这个国家，和那些下层人的生活。告诉她，他可以让她当正妃，和她一生一世一双人。告诉她，他可以把林氏，从侯府接出来了！
可等他的，只有冷宫里血淋淋的尸体。
还有，此刻坐在地上的林氏。
林氏低着头，这些年的屈辱、难过与绝望涌上心头，哽咽点头，“嗯……”
说着，仰头红着眼睛看向他，眼底露出讨好的神色，“您……是太子殿下吧？阮阮她怎么了？要不，您放她下来？”
她怀疑，女儿为何不认识自己了。
却不敢问。
太子张了张嘴，只觉得喉头干涩，不知该如何告诉她，她的女儿已经死了。他怀里这个，只是长得像而已。
这样残忍的话，他说不出口。
最后，只得说了谎，“阮阮……不小心磕了头，她忘了过去的事情。”
说着，看向谢阮，“阮阮，她是你娘。”
谢阮泪如雨下，看向她，哽咽道：“……娘！”
她想从太子怀中出来，扑上去抱着林氏，可她终究只是丛麦娘，就连流泪都要用腹痛掩饰，何况和林氏叙旧？
她只能看向太子，“太子殿下，我娘……她也太可怜了！她可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怎么能被圈养在这里呢？上京城的人都是这样，把人当成猪一样虐待吗？”
她的脸上露出恐惧之色，紧紧抱住太子的脖子，“殿下，妾身……害怕。”
“会不会有一天，妾身也会被关在这种地方，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
太子的心里，像是刀扎一样。
四个月前，谢阮在他的冷宫，是不是也是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
“……不会。”
他回神，僵硬回答。
门外传来脚步声，他以为是严柊，但冲进来的人，却是忠勇侯和和谢悦！
“太子殿下！你怎么到这里来了！”忠勇侯进了门，瞥了眼地上的林氏、被斩断的铁链，再看太子，脸色惨白，眉心紧皱，神情却格外严肃。
他原本以为，太子只是去后院、谢阮出嫁时临时用过的那个院子去休息。
却没想到，他闯入林氏这里来了！
太子扭头，眯眼看向他，“本殿真是开了眼界，侯爷这是纳妾，还是养猪呢？好说歹说，林氏也是谢阮的亲娘！侯爷就是这么对待自己女儿的亲娘的？”
说着，冷笑一声，“父皇曾说，侯爷乃是大胤朝堂上下的表率。”
“今日之后，本殿要进宫问问父皇，侯爷教给朝堂上下的，便是这个吗！”
忠勇侯攥紧拳头，身子微微颤抖，“太子殿下，此事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谢阮已经死了，你也有了新人，何必为了一个林氏……”
“砰！”
太子突然动手，一脚把他从胸口踹了出去。
忠勇侯仰面从门槛上甩出去，一时头晕脑胀。
谢悦红了眼睛，嘶声道：“太子殿下！你竟为了一个妾，对我父亲动手？这么多年来，他一心一意支持殿下，没有功劳也没有苦劳！”
“所以，祖坟本殿已经给他扩建好了。”
太子盯着她，眼底一片幽暗，笑意有些瘆人，“本殿也不介意，扩建一下皇陵，让太子妃提前住进去适应适应。”
“你——”
谢悦心如刀割，却无可奈何。
忠勇侯爬起来，跪在门外，“太子殿下，若你非要替林氏出面，便进宫去见皇上吧。这么大一口锅，臣背不起！到时候，您就会知道，谢阮之死，林氏之困，您自己，也脱不了干系！”
“若到了那个时候，您还想带走她，供养她，臣无话可说！”
太子眯起了眼睛。
谢阮听得，更是犹遭雷击！
忠勇侯他什么意思？
难不成，她母亲林氏被囚，和宫里还有关系？
一种不好的预感，在心头酝酿，让她一下子想到了林氏姐妹两人从小失散、后来各自流落，又因为长相遇上危险……如此种种，都让她感到不安。
难不成，林家背后，还藏着什么吗？
困住了她们的，到底是这张脸，还是别的什么？
一瞬间，她亦脸色惨白。
有无数的问题，想问谢璋，却没有立场开口。
更不应该懂！
太子盯着忠勇侯，好一阵子，开了口，“既如此，忠勇侯不妨说说，关着她的理由！到底是什么，让你变成了一个畜生！”
他看了眼林氏，企图从林氏脸上看出什么端倪。
可林氏也是一脸的不解与迷茫，小心往门口的忠勇侯脸上瞧，显然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沦落至此。
太子脸色难看，盯着忠勇侯，“今天你要是说不清楚，本殿的剑……可不长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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