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阮阮！我的阮阮！
第二十六章 阮阮！我的阮阮！
谢阮回神，点头，“是啊，前面那么华丽气派，后面却长满了荒草，跟村里似的，看着倒是有些熟悉。”
“……”太子闻言无语，他就不该跟她说这些。
他对谢阮的那些感情，她一个村姑，懂什么？
心里这么想着，但鬼使神差，又忍不住开口，讽刺道：“上京城看着繁华，实则繁华底下都是龌龊。每个高门大院，从外面看，都富贵通天。可从里面看，却是败絮其中。有光的地方，就有黑暗。”
“光越亮，阴影就越深。”
“本殿也是后来才知道，她从小就住在这里，小时候甚至被人用铁链子，拴在墙角不许动弹，到了夜里，也不能进屋。本殿第一次见她时，只觉得魏晋风流在她身上自成气派，后来才知晓，小小年纪懂什么魏晋风骨？”
“只是，经历的人间磨难多了，便沉淀出来了那样一副独与天地精神往来的孤寂和怅然。本殿……本以为能照亮她的。却没想到……”
谢阮抬头看向他，见他眼尾发红，眼底似乎有泪光闪烁，“贵为本殿，也有做不到的事情。我曾憎恨旁人将她们母女关在冷宫，最后却做了蠢事，将她打入冷宫，以为这样便可以藏拙……”
“可明珠生光，冷宫只会把她变成囚徒，让觊觎她的人，更容易得手。”
他的嗓音哑了。
谢阮听得心头发颤，嗓音也跟着颤，“所以……殿下其实是为了保护她，让她不那么显眼，才把她打入冷宫的？”
“……是。”
晶莹的泪滴，从眼角滚落。
男人神情有些恍惚，声音也是，“我以为，只要我告诉旁人，她对我已经不重要了。她就可以安全。却没想到……”
强烈的悔恨，涌上心头。
他闭上眼睛，睫毛和身子微微颤抖，痛不欲生，“本殿回来时，只看见了她的尸体……”
谢阮想起了她死的那天，大雪纷飞，寒风怒吼，冷宫像是冰窖一样，她千盼万盼，盼着见太子一面。想问问他，为何这样对她……
那时，多痛，多恨啊！
如今问到了，本以为会释然。结果，心里却更痛、更恨了！
痛的是，她和太子，就只想好好地在一起罢了，怎么就成了一死一伤，到了如今这种，见面不相识，永隔人间的模样？
恨的是，他们到底做错了什么，要被如此对待？
谢阮想要安慰太子，却有口难言，只能伸手，紧紧抱住他。
她是丛麦娘，从此……再也不是那个谢阮了。
太子有些诧异，低头看着死死搂住他的女子，一瞬间感觉谢阮真的回来了，忍不住轻唤一声，“阮阮。”
温热的泪，打在了谢阮的发间。
“嗯。”谢阮含糊应了一句，只觉得心疼得快要裂开。
太子感觉奇怪，“你……怎么了？”
他说的是谢阮的事情，而怀里的人是丛麦娘，听着别人的故事，突然做出这样的反应……让他不怀疑都不行。
谢阮从他的声音里，感觉到了一丝丝警觉。
她一下子，被惊醒了！
红了眼眶，她抬眸看向太子，哽咽道：“听殿下说谢侧妃的故事，感觉她……好可怜，感觉太子殿下也好可怜，便没忍住，哭了出来。”
“你觉得本殿可怜？”
太子笑了一声，看她的眼神有些奇怪，“丛麦娘啊丛麦娘，本殿如何可怜，也可怜不过那些……在泥土里讨生活的人。”
忽地，他脸色冷了下来，“本殿这是，咎由自取，活该！”
那曾没有守护住的人，失去的她，终究成了他扎向自己的一把刀子，无尽的自责将他吞噬，他的眼神阴郁起来，“像是本殿这样的人，就应该是要下地狱的。”
“不，不是的。”
谢阮抬手，按住了他的唇。
想要安慰他，却句句不合适，最后只得转移他的注意力，“殿、殿下……妾身腹痛……”
“我们先进去。”
太子回神，快步走向大门口，没理会门口那两个守卫，一脚把门踹开，就走了进去。
两个侍卫骇然，但见是太子，却不敢阻拦，只能急匆匆去找谢璋禀报。
院中杂草丛生，西南边的角落里，还有一个像狗窝一样的小棚屋，早就破旧不堪。小时候，拴着谢阮的那条铁链子，早就生了锈。
正前方的门，木板斑驳，破旧。
里面传来林氏绝望的声音，“谢璋！有本事你就杀了我！你杀了我啊！你们这帮畜生，是会遭报应的！”
娘！
谢阮一听这个声音，眼泪止不住滚了出来。
怕太子看见，她慌忙蜷缩起来，佯装腹痛。五脏六腑，却也实实在在打成了结，疼得她几乎要窒息！
五年半不见了！
犹记得上次入东宫前和林氏告别时，林氏含泪牵着她的手，千叮咛万嘱咐，“阮阮，去了东宫和太子好好过，不要惦记娘。只要你过得好，娘就安心了。”
她跟林氏说，自己会设法将她带走。
却没想到后来被皇后横插一脚，说她是东宫侧妃，若是传出去她娘只是个下贱的婢女，便只能被扫地出门，连累她的孩子，也要成为上不得台面的奴才。
当时，她怀着长子，不得不妥协。
这一晃，便这么多年过去了！
谢阮想到那些事情，心如刀绞，只觉得自己没用，连娘亲都保护不住。
“疼得很厉害吗？”太子见她蜷缩一团，浑身发抖，不禁皱眉看了眼门外，心里想着太医怎么这么慢！
“嗯……”谢阮答不上来，抽泣不已。
太子踹门进去，打算先把她安置下来，却被迎面看到的景象震住了！
在他的印象中，冷宫虽然条件不好，但基本的生活用具应该是齐全的，床、桌子、吃饭喝茶的地方，都应该有。可是林氏这里，却像是猪圈一样！
别说是床，便是个凳子都没有！
地上只有脏兮兮的稻草堆，林氏被铁链子拴着，窝在角落里面容枯槁。
但与之完全相反的，是地上碗里剩下的食物，居然是大补的乌鸡汤！而她身上，也被清洗得干干净净，没有一丝丝脏污！
这一切，都显得太诡异了！
而林氏，也在看到太子的那个瞬间，愣住了，“你、你是……何人？”
她没见过太子，只听女儿说过，太子如何俊美、如何温文尔雅、如何矜贵无双，又如何对她好。却没有资格，以妾室的身份，去面见太子。
即便是女儿大婚那日，送嫁的人也是主母宋氏，而不是她。
却不成想，被困在这里二十多年，居然见到了一个外男，这男的还抱着一个小姑娘……细细看那小姑娘，林氏突然泪崩，扑了上来，“阮阮！我的阮阮！”
谢阮也愣住了！
记忆中，只有她是被铁链子拴着的！
怎么她娘林氏，也成了这个样子？
“娘！”谢阮沙哑开口，想要抓住林氏的手，问个究竟，话到嘴边，却只能变成，“太子殿下，她……就是我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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