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正是人间好时节
第十五章 正是人间好时节
姜太医猛地一抖，脸色惨白，冷汗滚落，“下官尽力！”
说着，走上前来，“还请殿下……将这位姑娘放下来。”目光落在谢阮脸上，姜太医心神惧颤，这个女人，怎么和谢阮长得一模一样？！
难怪，太子会把她从烟花楼带回来！
太子看了眼怀中的女子，却是冷笑，浅淡的瞳孔溅起冰芒，“怎么，本殿抱着她，姜太医就不会看了吗？”
那眼底的杀意，犹如藏在薄冰之下。
幽深，却令人胆寒。
姜太医颤抖着跪下，给谢阮检查额头和耳迹的伤口，两人近在咫尺。
谢阮的目光落在他脸上，想起了他之前来东宫把脉的场景。在冷宫时，照顾她的是杨嬷嬷，每月前来把脉，帮她保胎的人，便是这位姜太医。
对于保胎，他尽职尽责。
那时候，她对这人十分感激，觉得即便是被打入冷宫，姜太医也没有拜高踩低。
后来才知晓，他是皇后的人。
皇后是谢悦的亲姨母，是忠勇侯府主母林氏的亲姐姐。姜太医来给她把脉，只是为了确保孩子无恙，却并不在乎她的死活。
就连她生产的日子，也是姜太医告诉谢悦的。
谢阮想到这里，下意识攥紧了什么。
太子低头，看见她的手，正紧紧抓着他的衣袖，不禁眉心一皱，抬脚就踹在了姜太医胸口，“你弄疼她了！”
姜太医摔倒在地，惊慌道：“是下官的错……”
可他方才，都没碰到这个女人！
太子是不是……
爬起来再看太子，姜太医心头拔凉。
太子爱谢阮旁人可能不知，他作为皇后身边的人，又怎会不清楚？
为了娶谢阮，太子差点和皇后撕破脸，曾血溅凤仪宫，要和皇后断绝关系。
没法子，皇后才同意让谢阮进东宫。
但即便是那样，谢阮活着的时候，太子也没有这般护着。
今天，却为了一个替身……
他当真，是疯魔了！
姜太医战战兢兢，不敢再有半点造次，小心翼翼检查了伤口，拿了伤药。
却被太子接过，“滚。”
“是！”
姜太医连滚带爬，离开了房间，不知这事儿回去之后，如何跟皇后说。
太子低头，帮谢阮上药，纤长的睫毛垂落下来，在过分白皙的皮肤上面，洒下一圈儿阴影。眼神却格外专注，生怕弄疼了谢阮。
谢阮躺在他怀中，静静地看着他。
太子是美的。
那种俊美，像极了苍天之手精心雕琢过的，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过去，都没有任何瑕疵。但那曾经是美玉、是皎月的人，如今却戾气横生。
像是玉渗了血。
于是，那精美迷人，便成了危险勾人，叫人执迷，疯狂，又叫人万劫不复。
谢阮心头震颤，爱恨情仇交织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痛，揪得她五脏六腑都疼。
就在她痴痴望着太子的时候。
太子收了药膏，开了口，“一直看着本殿，本殿脸上，有花儿吗？”
是，如那忘川上开满的曼陀罗，妖冶荼蘼，只一眼就能让人万劫不复。
但这话，却不能从“丛麦娘”的口中说出来，她回神，不好意思道：“我、我从未见过太子殿下这样好看的人，就好像是天上的神仙。”
太子失神，想起谢阮。
那日他落水，谢阮不知他会水，跳下去救他。他将错就错，被她捞出来，躺在她怀中。她红了脸，说，“骨重神寒天庙器，一双瞳人剪秋水，说得便是殿下吧？”
“但我觉得，还差一点。”
“应该再加上两句，叫‘沉滩半醉玉山倾，眸转千回纷飞雪！’”
第一次有人夸他，不似凡人。
那日，他突然不想起来了。
杨柳岸，水潺潺。
少女慕艾，才华横溢，而他……枕着她的腿，遥望天上那云卷云舒，任风抚过，才惊觉人间正是好时节，朝堂上那腥风血雨，似乎也不值一提了。
“殿下在想什么？”
谢阮打量着他。
认识太子十几年，从未见过他如此频繁的失神。好似他不是一个年仅二十四岁的储君，更像是一个活了八九十岁，回想过往的老者。
太子回神，问：“识字么？”
“……”谢悦偷懒时，功课都是谢阮做的。谢悦为了折磨她，会让她加倍做功课，第二天拿去课堂上，在夫子面前显摆。
若论才学，谢阮远超谢悦。
可眼下，她不是谢阮。
谢阮摇头，“不识。”
太子再次失神，长叹，“她写得一手行云流水的草书，如龙行烟岚，凤舞华彩。天下……独此一绝。”
谢阮：“……”
人死了，她才知自己在太子心中，居然还有这么高的评价。
这话，她接不上。
太子也没指望她能说出什么，道：“走吧，先去用膳，午后有空，本殿会教你读书识字。”
“嗯。”谢阮点头，从他怀中出来。
太子看着她身上的衣裳，感觉碍眼，但也没多说什么，只是道：“吃完饭，绣娘会来量体……”他会亲自，带着她去选面料。
谢阮亦步亦趋，跟着他去用膳。
进了太子的凌烟阁，谢阮瞧见一桌子的菜，有些愣神。
八宝饭、鸽子汤，王福记的凉粉，珍味阁的盐酥鸡……全是谢阮爱吃的，就连清蒸鱼，也都被挑了刺。所有的菜，都没有放蒜，也没有葱花。
谢阮一下子，红了眼眶。
太子若不曾爱过，怎么会记得她爱吃什么？又对什么忌口呢？
“坐吧，怎么要哭不哭的？”
太子坐下来，瞥了她一眼，随口问道。
谢阮回神，红着眼睛看向他，颤声道：“我、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多好吃的东西……”
“那就多吃点。”
太子拉了下旁边的椅子，示意她坐下。
旁边伺候的四公公看得目瞪口呆，忙道：“姑娘，快坐下吧。太子殿下亲自帮你拉椅子，你还磨蹭什么？”
太子身份贵重，以前都是旁人伺候他。
只有在谢阮活着的时候，太子才会主动帮忙，甚至下厨学过八宝饭。却不成想，今日这个替身，也会有这种待遇。
这张脸，真是有魔力！
四公公打量眼前这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小姑娘，心下唏嘘。
谢阮赶紧谢过，露出受宠若惊的表情，“谢、谢谢太子殿下。”
又道：“改、改天我给殿下做手擀面吃！”
手擀面她会，要归功于年少时被谢悦母女打压，常在厨房帮忙。
四公公忙道，“姑娘，殿下不吃面……”
谢阮垂眸。
太子不吃面，可丛麦娘，也只会手擀面，拿不出别的。
太子见状，面色不善地剜了眼四公公，看向谢阮，笑道：“好啊，改日 本殿尝尝你的手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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