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你该庆幸不像她
第十四章 你该庆幸不像她
可谢悦说，她只是太子找来，替她生孩子的一个工具。而且，冷宫三年，太子都从未来看望过他……
一股委屈涌上心头，谢阮红了眼睛。
张口想问太子，在他心中，自己到底算什么。门口却传来严柊的声音，严肃、低沉：“回禀殿下，查过了。从她来烟花楼，到见到您，中间不足半个时辰。”
“且，人牙子从西北来，关进天牢之后，把什么都招供了。他们是年后才开始在上京城活动的，还没有打通关系，去烟花楼还搭进去一些开路钱……应该不是有人刻意为之……”
说着，进屋拿出几张银票放在桌上。
“这个，的确是从西北那边过来的……”
太子撇了眼银票，“嗯，继续追查，要确保万无一失。”
“是！”
严柊肃然离去。
这一个小插曲，将谢阮到了嘴边的所有话，全都憋了回去。她仰头看向太子，佯装懵懂，“殿下，您……会帮妾身找到家人吗？”
太子回神，低头打量她，问：“你家还有何人？”
谢阮摇头，泪水滚落，“记不得了，就连我的名字，也是人牙子叫我，我才知道的。”
太子伸手，微凉的指腹抚上她的眼尾，擦去她眼角泪水，道：“阮阮，别忘了你叫什么。”
“……是。”
谢阮只能垂眸，乖巧道：“我叫阮阮……”
“嗯，真乖。”
太子的手，温柔抚过她的额角，轻触伤口边缘，对门外道：“来人，请太医。”
随后看向她，“饿不饿？”
谢阮摸了摸肚子，老实回答，“饿。”
“喜欢吃什么？”太子的手掌，落在她的腹部，轻柔抚摸着，忽而红了眼眶，声音有些哽咽，尾调颤抖。
谢阮看他时，发现他有些失神。
不确定他到底有没有在听，但还是认真回答，“手擀面。”
太子没说话。
屋里静悄悄的，谢阮也不敢弄出动静。
许久许久，太子才像是从回忆中回过神，轻声道：“她嘴馋，最爱吃王福记的凉粉，珍味阁的盐酥鸡，本殿亲自做的八宝饭……”
一下子，谢阮的眼泪滚了下来。
“殿下……一定很爱很爱她吧？”抬眸看向他，她的嗓音颤抖，脱口而出，“您也会给人做饭吃吗？”
怀着萧贺那个时候，她的确爱吃八宝饭。
每次都是杨嬷嬷送来的，她以为是小厨房做的，却不知那饭出自太子之手。可，既然他以储君之尊，都愿意下厨给她做八宝饭，又为何不来看她一眼呢？
谢阮心酸，委屈，眼泪止不住的滚落下来，却只能装作对太子口中那“阮阮”的故事一无所知，“那个叫阮阮的女子，应该很幸福吧？”
太子的泪水溅落，打在她脸上。
听不见他说话，只见他喉结滚了又滚，许久才沙哑开口，“上天待她不公，本殿也……负了她。”
顿了顿，他闭上了眼睛。
爱？
他曾以为是的。
可如今，那一人尸骨未寒，他又有何资格，再提起这个字？
谢阮张了张嘴，有很多话想问，最后却只能道：“那她……现在在哪里？”
“她……死了。”
太子没有隐瞒她，低头打量她的脸，却像是在看着另一个人，“你和她一样，又不一样……”
“那若我和她一样，殿下……会开心吗？”谢阮脱口而出。
若她做自己，若她开口问他为何对她不理不顾，若她质问他，自己到底是不是替谢悦生孩子的工具，他又当如何？
太子的眼神，却在一瞬间冷凝。
“这世上，不可能有人真正像她！”细长的凤眸眯起，一瞬间寒芒闪烁，杀伐不止，“若当真有，那一定是有人刻意送到本殿身边，来找死的！”
目光落在谢阮脸上。
这一次，他叫了她在村野的名字，“丛麦娘，你该庆幸，你什么也不会，什么也不知道，与上京城格格不入……”
手指温柔抚过她的脸。
这就是一张皮囊而已，他不是好色之人。那让他魂牵梦萦的，是皮囊下面的魂儿。
太子闭眼，痛意无法掩饰。
谢阮僵在他怀中，浑身冰冷，犹如突然被人丢进了冰天雪地当中，一下子冷静、清醒了过来！
她不能问，因为她不应该知道那么多事情。
她只能是丛麦娘。
虽然太子总是让她当“阮阮”，但他却无法接受真正的阮阮回来……
正想着这个，听见太子沙哑道：“本殿最后一次见她时，她的尸体已经在冷宫冻得硬邦邦的，肚子上一条一尺多长的血口子，像是血洞一样……”
他抱着她的尸体恸哭。
她无声无息，僵在他怀中一动不动，脸上残留着心如死灰的绝望和痛苦。
“她大概，是恨我的吧。”
“……”
谢阮听着这些，心情复杂。
太子来看她了，却是在她死后、尸体冻僵了才来的。他很痛苦，但也没有处置谢悦，就连杨嬷嬷，都还活得好好的。
所以太子究竟爱不爱她呢？
谢阮不知，但有一点却再也清醒不过：太子亲眼见过她惨死的尸体。所以，他的心里很确定她已经彻底死去了。
而死前的谢阮，年少时被困在忠勇侯府，即便是去过国子监，也只是给谢悦当奴婢，没有结交其他人的资格。
后来进了东宫，又是生孩子，又是被困冷宫，理应没多多少人知晓她是什么样的。
这种时候，若冒出一个和她长得一样，言行举止还像的，别说是太子，就是旁人也会怀疑她来路不正，是有人刻意训练出来的。
而面具人让她回到东宫，本也是安插探子。
如此种种，都证实了一点：一旦她表露出半点真像谢阮的痕迹，都将必死无疑。
谢阮隐忍深呼吸，抬眸看向太子，像是好奇别人的故事，“殿下这么爱她，她……怎么会恨殿下呢？”
“是本殿……没保护好她。”
太子的痛苦，溢于言表。
他的身子，轻轻颤抖着，低头看向她，指腹摩挲着她的下巴，眼神变得偏执，“这一次……本殿不会犯同样的错误。”
可即便是如此，他心里的那个人，却再也回不来了。
一瞬间，痛入骨髓。
门外传来太医的声音，声音复杂，看谢阮的眼神也复杂，“下官……拜见殿下。”
谢阮扭头，认出了他。
是皇后身边的姜太医，也是谢悦的人，便不知太子让他来，是何目的？
谢阮眉心紧皱，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帮本殿看看她的伤口，若是看得好，不留疤，本殿便让你回到母后身边去。若是看得不好，本殿就让你下去陪着阮阮。”
太子抬眸看向姜太医，微眯的凤眼当中，是谢阮从未见过的杀意与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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