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跟着本殿念，我叫阮阮
第十三章 跟着本殿念，我叫阮阮
手上的团扇掉在了地上。
谢悦的眼睛瞪得老大，瞳孔颤抖着，眼底除了不可置信之外，还有难以言喻的委屈、疼痛、不甘，愤怒，以及浓郁到化不开的妒火！
太子竟然，为了一个乡下来的土包子，一剑钉死了和她一起长大的婢女！
只是一张脸而已！
他就那么放不下吗！
谢悦的眼底，沁出泪意，明亮却不肯屈服，显得极为尖锐。
谢阮劫后余生，扭头看向门口。
三月春光里杨絮纷飞，太子一身淡金色蟒袍，举手投足之间，独属于皇家贵胄的风流裹着可怕的威压席卷而来，配上他那张格外白皙、俊美的脸，反倒呈现出一种华丽的病态与暴戾。
淡色的瞳孔，瞥了眼谢阮。
随后，落在谢悦脸上，冰冷开口，“谢悦，你院子里的人，你想杀多少杀多少。”
“但，若敢动本殿的人，下一个死的就是你！”眸光收敛，没再给她一个眼神。
太子转身，走向谢阮。
他的优雅、他的放肆、他的冷漠、他的暴戾，和他盛世无双的皮囊，都像是一副危险至极，却又蛊惑人心的画卷，在谢阮眼前展开。
风是软的，带着初春的气息。
一如她跳下永定河，将他从水里捞出来的那天……他靠在她怀中，湿了衣裳，却露出笑容，犹如一朵白昙绽放，一刹那就撞进了她心中。
就那一次，情不知其所起，一往而深。
就那一次，万劫不复。
许是被杨絮迷了眼，谢阮跪在地上，仰头看着他，脑海里滚过“我的人”那三个字，泪水打湿睫毛，滚出一滴之后，再也忍不住，迸涌而出。
“太、太子殿下……”
突然之间，泣不成声。
是他的人吗？
是的话，为什么把她丢在冷宫整整五年，不闻不问？
为什么任由谢悦剖腹夺子，将她害死？
为什么，四个月前他没有出现？
过往的爱恨、希望与绝望，在这一刻犹如潮水一般，将谢阮掩埋，她的心仿佛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抽搐起来。
她的眼那样的委屈，那样的疼痛，整个人抖成一团，看的太子微微愣住，随后一股抽丝剥茧般的痛，穿过心脏。
弯腰，他将她抱了起来。
“没事了。”
嗓音沙哑，抱得很紧，红了眼眶，大步离开谢悦的悦然宫。
微凉的脸，紧贴着谢阮湿漉漉的脸庞，他轻轻地蹭了蹭，又蹭了蹭，发丝纠缠，黏在皮肤之间，分不清是谁的眼泪。
三月杨柳天，太子只觉得四周景物恍惚，似梦似幻，似他的阮阮回到了身边，在他怀中哭诉，曾有多疼，多绝望。
“阮阮，没事了。”
眼泪打落，一滴一滴，落在谢阮脸上，谢阮抱紧了他的脖子，无数的话憋在心口，想要脱口而出，问他既然如此痛苦，又为何弃之不顾？
可话到嘴边，却想起那日冷宫惨死时。
那时，她的肚子被隔开了足足一尺长的伤口，血从里面汩汩涌出。直到死去，那伤口也无人缝合，死状惨烈。
那样的死法，无人可以存活。
若太子见过尸体，又怎会真的认为谢阮还活着呢？
不！
太子只是沉浸在了他的痛苦与幻梦当中，却并非从理智上认为她回来了！若她当真问出和谢阮相关的那些事情，太子必定会第一时间清醒过来！
他会质问她，为何冒充谢阮！
会严刑拷打，问她是谁派来的！
会将她碎尸万段，将她当成玷污了他心头那人的脏东西！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天真又懵懂地看向他，“太子殿下，阮……阮阮是谁？”
太子回神，低头看向她。
怀中的女子满脸泪痕，双眸清澈，却满是不解与迷茫。她……似乎还要比阮阮壮实一点点，也有一点沉。
还有她的皮肤，要比阮阮稍微粗糙一点点，也更加红润一些。
所以，她不是阮阮。
他叫人查过了，这个小姑娘昨天才被卖入烟花楼，因为路上撞破了脑袋，忘了过去的事儿，只记得自己叫麦娘。
太子眼底的红，缓缓退却。
眼底的泪意，亦消散了。
他看向谢阮，冷静些许，问：“疼不疼？”
谢阮愣了一瞬，回神才意识到，他问的是脸上被划伤的那一道，于是摇摇头，“疼，但也不是很疼……”
又垂眸，委屈道：“太子殿下，你放我走吧。上京太可怕了，东宫也是。这些人动不动就要杀人，扒了皮做灯笼，妾身害怕……”
害怕是真情实意的。
谢阮哭了出来。
太子把她抱紧，“本殿会保护你的。”
但他不喜欢她叫麦娘。
把人抱进了清华苑，却没有让她上楼，只是走进了楼下的厢房，放下来，这才静静地看着她，道：“从现在开始，你叫阮阮。”
“妾、妾身麦娘……”
谢阮跪地，身子轻轻颤抖，心脏也跟着颤抖，很疼。
太子伸手，轻轻捏起她的下巴，柔声道：“乖一点，跟着本殿念，我叫阮阮。”
微红的眼，上翘的眼尾，含着泪的凤眸，俊美的容颜，透出甜蜜又危险的偏执感，那温柔令人窒息。
谢阮心头颤抖，结巴道：“我、我叫阮阮。”
说着，抬头看向他，“殿下，为什么让我叫阮阮？”
太子眯眼看向门外的桂花树、树下的秋千、流水曲觞，许久才回神，抬手抚上她的眉眼，从眉骨一直到下颌，轻声道：“你只有是阮阮，本殿才会护着你，明白了吗？”
是他执念，想要一切重回三年前。
多想，从外面回来时，还能看到她桂花树下，眉眼温柔，看见他便笑着起身，扑上前来，“太子哥哥，今天有没有给我带好吃的？”
再看眼前的谢阮。
她与记忆中那人，格格不入。
“叫什么名字？”他看向她，温柔开口，只是听着声音，就觉得这是一个如琢如磨，温柔至极的君子，不知嫁给他，会有多甜蜜。
谢阮知道，要适可而止。
她颤声道：“我、我叫阮阮。”
“真乖。”太子的嗓音更加温柔，把手递给了她。
他的手，修长、干净、漂亮。
只是比以前瘦了一些，看上去有种纤弱与力量并存的美感。
谢阮才意识到，自己曾爱他究竟有多深。
哪怕经历过那样的绝望，此刻见他伸出手，她还是难以抑制地心跳加速，只是这心跳与年少时的热烈倾慕不同，反倒多了几分难以言喻、解不开的疼痛。
她颤抖着伸出手，放在他掌心。
太子握住，拉她起来，将她抱在怀中坐下，打量她的粗布裙子，又道：“她喜欢魏晋之风，上襦下裙，衣短裙高，走在路上，似流云漫卷，飞雪回春……”
谢阮心头一颤。
在他心中，她是那样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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